她看着那个女人俯身亲吻自己的妈妈，看着妈妈毫无反应地承受着那个吻，她的指甲掐得更深了，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但她的脚，依然没有动，但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你疯了？”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她自己的脑海深处，从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里传来的。

索菲亚的脑海里老是有各种声音，但是这次这么清晰明确的却是第一次。

“一开始你不出去，现在出去是想让母亲尴尬死吗？”

索菲亚愣了一秒，她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陌生，但是大脑里却有着这个声音主人的名字。

维菈妮。

“我不能看着妈妈受苦了。”索菲亚在心里说，声音很急。

“我要去救妈妈。”

“你救不了母亲。”维菈妮的声音冷冷的。

“你给我停下。”

“我看她也很享受不是吗？”

“你！！！”

愤怒像火一样从胸口烧起来，索菲亚感到很生气。

“维菈妮！你在说什么？她可是我们的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

维菈妮笑了，笑声在索菲亚的脑海里不停回荡，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冷漠和嘲弄。

“希尔维娅，可不是我们的母亲。”

“你应该知道吧？事到如今还不愿意承认吗？”

“我们是没有母亲的，我们是诞生于……”

“够了！”索菲亚大喊，在心里大喊。

“你个没有良心的怕死胆小鬼！我偏要去！我现在就现身！”

索菲亚试图解除隐身，试图迈出脚步，试图冲向那个房间，试图推开那个女人，把母亲从那张床上拉起来。

但她的脚依旧没有动，不仅没有往前，反而开始往后倒退。

一步，两步。

“你发疯别用我们的身体！”维菈妮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们可不陪你去送死！”

“你快放开我！”

索菲亚拼命挣扎，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维菈妮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不，不是力量大，是体内不止维菈妮一个存在在阻止她。

索菲亚的脚不进反退，正在离开那个门口，离开那个房间里昏黄的灯光。

“我不走！”索菲亚在心里嘶吼。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妈妈！”

“你救不了希尔维娅！”维菈妮的声音同样尖锐。

“你进去能干什么？杀了蔷薇？你杀得了吗？还是跪下来求她？你以为你跪下来她就会放过母亲？你这样只会让母亲变得更难堪！你不是一直很理智吗？怎么现在像一个疯子！”

索菲亚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不管！我不能看着妈妈……”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猛地一歪，因为维菈妮试图往后走，索菲亚试图往前冲，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夺控制权。

导致她的动作变得扭曲而怪异，往后退一步，又往前倾一下，再往后退一步，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踉跄。

“砰——”

索菲亚的肩膀撞上了走廊墙壁上的一幅画，画框摇晃，发出沉闷的声响。

完了，这个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太清晰了，要被发现了。

房间里。

希尔维娅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那些肿胀的血管慢慢平复下去，但疼痛的余韵还在身体里回荡，她的瞳孔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想。

蔷薇坐在床边，看着希尔维娅的样子，觉得有点无聊了，她突发奇想。

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

希尔维娅只是躺着，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对任何刺激都没有回应。

蔷薇皱了皱眉，没意思。

她俯下身，凑近希尔维娅的耳朵，张开嘴巴咬了上去。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的女儿在外面看着呢。”

……

然后，巧好。

“砰。”

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索菲亚撞到了墙壁。

希尔维娅的呼吸停了，真的停了。

不是那种形容，是真的，胸口不再起伏，小腹不再动弹，整个人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那里，连心跳都似乎停了一拍。

希尔维娅死了。

或者说在那几秒钟里，希尔维娅真的死了，不是生理上的死亡，是精神上的。

那个消息像一个银质十字架，从耳朵刺进去，刺穿脑子，刺穿心脏，把希尔维娅整个人钉在原地。

“喂。”蔷薇故作关心说。

“你没事吧？”

希尔维娅没有反应。

蔷薇又拍了一下，希尔维娅还是没有回应。

“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死了？”

蔷薇皱起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很微弱，她看了看门口撞在墙壁上的索菲亚，又看了看床上的希尔维娅，笑的很灿烂。

蔷薇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希尔维娅的身体记住了一件事。

此后很多年，只要希尔维娅听到“你女儿”三个字，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不管是在谁的口中，她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比任何组织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