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依旧矗立在城市边缘的那片荒地上，四周杂草丛生，破旧的围墙在夜色中投下深沉的阴影。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而这里却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打破寂静。

当化身女神天使阿尔忒弥斯的露娜来到仓库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她悬浮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六座浮游炮台如同忠诚的卫星般环绕在她身侧，头顶的粉色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淡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破旧的墙壁，堆积的杂物，以及……

仓库深处，那堆熟悉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温暖而明亮。

火光映照中，那个她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把破旧的椅子上——黑色的风衣，白色的面具，面具上那个鲜红的“V”字在火光下缓缓流动，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只是这一次，他面前的烤架上不是肉串，而是一口小锅。锅里正煮着什么，热气腾腾，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开来，混合着木柴燃烧的焦香，在废弃仓库里弥漫。

那是鱼汤的香气。

露娜微微皱眉。

这个家伙……又在搞什么？

粉发少女缓缓降落到地面，收起光环，但六座浮游炮台依旧保持待机状态，悬浮在她身侧。她迈步走进仓库，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赫尔依旧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露娜，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直到她的脚步声接近，他才微微侧了侧头，却依旧没有看向她。面具下传来他平淡的声音，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访客。

“来了？”

露娜没有理会他那随意的态度。她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在篝火的另一侧，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

她没有废话。

“让我来有什么事？”

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赫尔依旧没有抬头。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子，正在锅里缓缓搅动。

乳白色的鱼汤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几块雪白的鱼肉在汤中翻滚，搭配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姜，香气更加浓郁。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吃饭了吗？”

露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过普通，普通到和眼前这个诡异的场景格格不入。

“吃过了。”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话一出口，露娜就后悔了。

干嘛要老老实实回答这个家伙的问题啊？

她可是来赴约的，不是来和他闲聊的。这种家常便饭般的对话，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牵着鼻子走。

于是，少女眉头一皱，语气变得更加冷淡。

“到底有什么事情？快点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

“还没到时候。”

赫尔终于抬起头，面具上那红色的“V”字在火光中缓缓流动，仿佛在凝视着露娜。他没有因为她的威胁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款黑色的手表，淡淡地回答道。

“时间还没到。”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鱼汤，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一个等餐的客人说话。

“既然你吃过了，那就在旁边等一下。”

露娜站在原地，盯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感觉自己的拳头都握紧了。

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约她八点见面，她准时来了，结果他说“还没到时候”？

那让她等什么？等到鱼汤煮好？

露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但她没有真的离开。

因为她知道，这个V做事，每一步都有他的目的。

让她等，一定有让她等的理由。

所以，粉发少女站在原地，看着赫尔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无处发泄。她没办法，只好走到那把之前坐过的旧椅子前，拉过来，在篝火旁坐下。

椅子依旧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露娜坐在上面，身体绷得笔直，一双淡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目光里写满了警惕和戒备。

赫尔仿佛没有感受到对方那灼热的视线。

他依旧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用那把长柄勺子，将锅里煮好的鱼汤一勺一勺地盛进旁边的白瓷碗里。乳白色的汤顺着勺子流入碗中，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盛好一碗后，赫尔放下勺子。然后，他抬起手，在面具侧面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面具的下半部分——从鼻子以下到下巴的位置——缓缓向两侧展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一张线条分明的嘴。

露娜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家伙面具下的真容——哪怕只是一部分。

他看起来……确实很年轻。

嘴唇的形状很好看，不厚不薄，颜色有些偏淡，和他苍白的肤色很相配。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可以想象面具下应该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

但此刻，露娜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她只是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赫尔端起那碗鱼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面具上方的轮廓。然后，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呼……”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露娜。那双被面具遮挡但此刻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她。

“很好喝的。不来一碗尝尝？”

露娜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呵呵。

她现在哪有喝汤的心情？

而且，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从废弃仓库的初见，到钟楼上的对峙，再到今天下午那场“赫尔被盯上”的戏码——她对眼前这个家伙，已经没有了任何好感。

对方一切的动作，都可能是阴谋。

她防备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随随便便吃他给的东西？

谁知道汤里有没有下药？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什么“实验”的一部分？

不劳您关心。”

少女的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寒风。

赫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了。”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自顾自地喝汤。

一口接一口，一勺接一勺。

他喝得很慢，很专注，仿佛那只是一碗普通的鱼汤，而眼前这个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女神天使，根本不存在。

露娜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个家伙……究竟怎么回事啊？把她叫来，就只是为了让她看他喝汤？

少女忍不住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五分。

她准时到的，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这二十分钟里，她就这么坐着，看着这个反派喝汤，听他偶尔发出“盐好像放少了”的感慨，然后看他往锅里又加了一点点盐，搅匀，继续喝。

露娜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为什么这个家伙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不明白？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约她来，却什么都不说，只是让她等？

难道这就是他的“实验”？测试她的耐心？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目的？

露娜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烦躁。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篝火，看着鱼汤，看着那个始终不紧不慢喝着汤的男人。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赫尔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他放下碗，拿起旁边不知何时准备好的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他抬起手，在面具侧面又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

面具的下半部分重新合拢，恢复成那副完整没有任何表情的纯白色面具。只有那个鲜红的“V”字，在火光中缓缓流动。随后，他站起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时间差不多了。”

赫尔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

“我们该走了。”

露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六座浮游炮台无声地从她身侧浮现，悬浮在半空。

“去哪儿？”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警惕，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赫尔没有回头。他只是朝仓库深处那扇破旧的小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露娜站在原地，看着赫尔走向仓库深处的那扇破旧小门，脚步却没有立刻跟上去。

这一刻，她犹豫了。

虽然已经做出觉悟，要以身入局，主动接近这个家伙，收集情报，找出他的真实身份——可是，到了真实的情况，那种不可避免的不安，还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会发生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未知，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赫尔走出几步，似乎察觉到她没有跟上。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怕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不是说过……什么都愿意做吗？”

这句话如同针尖，精准地刺中了露娜的心。

粉发少女咬了咬牙，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犹豫和不安被一股倔强所取代。

“谁、谁怕了！”

她快步走上前，来到赫尔身侧，挺直了脊背。

“前面带路就好了！”

赫尔看了她一眼，那面具下的表情无从得知，但露娜能感觉到，他在笑。

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笑。

“那你要跟上我的速度。”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飞鸟，瞬间跃上了仓库外一栋废弃建筑的屋顶。

露娜没有犹豫。

她意念一动，粉色的光翼在身后展开，六座浮游炮台重新环绕身侧。随后，她脚下一蹬，身体腾空而起，紧紧跟在那道黑色身影的身后。

夜色中，两道身影在城市的屋顶之间飞速穿梭。

赫尔在前，动作轻盈而迅捷。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得如同经过无数次计算。黑色的风衣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与夜色融为一体。

露娜紧随其后，光翼在夜空中划出淡淡的粉色轨迹。她的速度比赫尔更快——毕竟她是可以飞行的女神天使，而赫尔只是在地面与屋顶之间跳跃。

但她没有超过他。

粉发少女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经过的路线。

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越过几条寂静的街道，绕过几栋低矮的建筑——

终于，他们来到了市郊。

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工厂。

厂区内灯火通明，几座高大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烟雾，机器的轰鸣声在夜色中隐约可闻。厂区四周环绕着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拉着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岗哨，岗哨里有持枪的守卫在巡逻。

看起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夜晚还在工作的工厂。

赫尔在一堵围墙外的阴影处停下，蹲下身，隐藏在矮墙后面。

露娜也跟着落在他身边，收起光翼，蹲在阴影里。她微微探出头，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工厂，淡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压低声音问道。

赫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蹲在那里，目光透过面具，扫视着厂区内的每一个角落——守卫的巡逻路线、岗哨的分布、灯光的死角……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露娜。

面具上那红色的“V”字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这里就是晶骸的制造工厂。”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露娜愣住了。

淡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深处，难以置信的光芒如潮水般翻涌。

晶骸的……制造工厂？

她一直以为，晶骸是从空间裂缝中涌出来的，是来自异世界的魔物，是自然形成的灾难。

可现在，眼前这个裁行官告诉她——

那些她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清除的晶骸，竟然是……人工生产出来的？

“怎、怎么可能……”

少女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晶骸怎么可能是生产出来的？

那它们从哪里来？谁制造的？为什么要制造？

无数的疑问在露娜脑海中炸开，让她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然而，还没等少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赫尔的下一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现在你来——摧毁这家工厂。”

露娜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