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野从未想过，高空的风竟然能沉重到这种地步。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碎玻璃，肺部被冷空气刺得生疼。
她死命地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扯着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轻甲，恐惧带来的冷汗却不断从脊背渗出，被风一吹，凉透了心扉。
云野颤抖着挪动膝盖，下意识地往这座古老祭坛的边缘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生物本能的恐高症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心脏。
脚下是翻滚如怒涛的铅灰色云海，深渊一般的拉扯感让她的大脑瞬间眩晕。
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连滚带爬地往祭坛中心缩去，顺势扯住了身边那位蓝白长发少女的披风。
“喂……老乡，有没有那种‘嗖’的一声就能跑掉的传送卷轴？有的话带我一个呗，求你了！”云野的声音在狂风中支离破碎。
被她死命拽着的第二皇女，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她那一头蓝白色的长发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原本在绝望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意志，被云野这连续的几下生生拽出了裂缝。
“别叫我老乡！我有名字！我叫丽泽！”
丽泽猛地转过头，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压抑着烦躁的她像是一头受惊的小兽。
云野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甘示弱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之前不是你自己说不想让我知道名字吗……现在倒嫌弃起‘老乡’了。”
丽泽听到这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死死地盯着祭坛尽头。
说实话，云野自认为是个危机感极其迟钝的人，她还记得高考前一个月，全班都在拼命地写卷子，她却敢天天带手机回学校玩，班主任走到跟前，她都能面不改色地藏好手机。
人毕竟是想象不出没见过的东西的，因此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能顶住刚才林阳那种级别的火力。
在她的认知里，林阳背后的万千“肃清者”已经是战力的天花板了。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出了令云野无比吃惊的答案。
那道冲天巨门终于完全敞开了。
如天堂唱诗班般宏大、神圣、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圣歌在她的脑海里炸响。
那歌声是多么的清澈，神圣，让人忍不住地放弃思考……投入祂们的怀抱之中……
一道道圣洁的金光从门后喷薄而出，紧接着，一个个诡异的生物从中缓缓飞出。
它们被世人尊称为“天使”，却拥有着足以让任何神智清醒的人瞬间疯狂的形象。
它们并非金发碧眼的羽翼人偶，而是如同旧约圣经中最原始、最不可名状的姿态——那是完全由无数巨大且布满血丝的、时刻疯狂转动的眼球组成的金色圆环。
每一个眼球都带着某种恶意，圆环中心是一个空洞的黑影，周围则舒展着数对、数十对洁白却带着血腥气的羽翼，羽翼上长满了细小的吸盘和尖利的钩爪。
它们手中托举着金色的长号角。
当最前方的一尊天使将号角凑近那一簇颤动的眼球时，毁灭的乐章奏响了。
嗡——！！
那不是人类能听见的声音，连空间都开始住不住的颤鸣！
原本还算得上稳定的天气在这一刻彻底紊乱。仿佛连天气都开始变得愚昧起来。
黑压压的雷云在几秒钟内封锁了祭坛上空，那是如同墨汁泼洒在宣纸上的浓稠黑暗。
电闪雷鸣间，空气开始疯狂乱流，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龙卷风，将祭坛边缘的碎石直接卷入云霄。
整座祭坛在威压下开始剧烈地摇晃，石板之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天哪，那是天使吗？那是……神迹吗？”
丽泽的双眼突然失去了焦距。她原本紧握的长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响。
她仿佛看到了某种极致的美学，双手竟然情不自禁地合十，放在胸前开始了虔诚的祈祷，仿佛被带上了不可视的枷锁。
那一刻，她的动作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晃动的石板上。
“神啊……请救赎我吧。我有罪，明明曾经是个男人……现在却习惯了女性的生活……”
“丽泽？丽泽！你怎么了？！”
云野瞪圆了双眼，惊恐地发现，丽泽的眸子里填满了混沌的灰色，连瞳孔都开始涣散，嘴角甚至挂起了一丝痴傻的、幸福的微笑。
自天使出现到丽泽异样，仅仅过去了不到十秒。
“丽泽！清醒一点！”
影子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她一把抱住丽泽拼命摇晃，但丽泽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毫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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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遥远的冒险者协会，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
这里的气氛原本因为地下城即将开放而变得十分热闹，冒险者们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他们有的在期待地下城能拿到什么奖励，有的则在期待今天的晚饭。
但在天使号角响起的那一刻，一切都静止了。
“哐当”一声，一名正要交付任务的S级大剑士，手中的重剑竟然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他那粗壮的手臂此刻却在剧烈颤抖，他突然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我看见了……祂们！是美！是善！只有祂们能救赎我！“
紧接着，一名、两名、十名……原本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的冒险者们，竟然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他们不再交流，不再争吵，只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地叩首，眼里不断流出热泪，哪怕再怎么狂热的信徒也不过如此了吧。
就连一直维持着职业微笑的前台小姐姐，也在此刻眼神空洞地翻过柜台，她跪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刺破了手背也浑然不觉，嘴里呢喃着没人听得懂的颂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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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地下的遗迹残骸中。
维克托正背着受伤的同伴艰难移动，他身上的那身贵重的盔甲已经变得残破不堪，正当他穿着粗气准备休息的时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是吧……”一支由哥布林组成的巡逻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不远处。
他连忙找了一处掩体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正当他对怎么绕过去这支小队的时候，一阵破空声传来，一根细长的光束宛如一只利箭，瞬间穿透了这支哥布林小队，数只哥布林瞬间殒命。
“嗯？修女？你醒了？！”
他惊喜地转过头去。
然而，与想象中的不同，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修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那张清秀的脸上，那双碧眼紧闭着，然而此刻，她的额头上却缓缓张开了一条裂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碧蓝眼睛正丝丝地盯着维克托。
“别——”维克托原本惊喜的脸上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她缓缓抬起手来，一束光，正在她手上汇聚。
“渎神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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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复眼天使转动着圆环，将巨大的眼球齐刷刷地锁定了林阳。
它们再次吹响了号角，那种扭曲现实的声波瞬间覆盖了全场。
林阳背后的那一堆仿佛无穷无尽的“肃清者”长剑，发出了如丧钟般沉闷的共鸣声。他面无表情地挥动手臂，万剑齐发，冰蓝色的光束雨点般轰向那些复眼天使。
然而，在最初击落了两三只天使后，天空中的异象让林阳瞳孔骤缩。
原本由林阳意念操控的“肃清者”们竟然集体失控了！这些冰蓝色的长剑在半空中诡异地掉头，原本精准的弹道变得凌乱不堪，它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祭坛上空到处乱飞，有的甚至互相对撞炸开，残骸如流星般划过祭坛表面。
“切，‘愚昧’的权能吗——”林阳的语气依旧冰冷，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云野见状，知道林阳现在分身乏术，她立马扯住暗杀之勇者的胳膊：“别晃了！快！背上丽泽，我们去那个白毛那边！那里看起来最靠谱！”
然而，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在看见她们跑来之后，只是顺手击落了两把即将击中她们的“肃清者”后，便冷哼一声，双腿猛地一蹬。
轰！
祭坛的地板被她踩出了密集的龟裂。她抄着那柄正在骂骂咧咧的“斩魔剑”，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竟然逆着号角的声波，径直杀向了高空的天使群。
“不是吧！哪来的战斗狂啊！”
云野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
眼看丽泽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云野急得直跳脚。
“喂！我跟你说！丽泽！你醒醒啊！那些大眼珠子根本就救赎不了你！它们在骗你！”
丽泽毫无反应，她的精神已经由于直视“神”而彻底紊乱，陷入了某种自毁的死循环之中。
云野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趴在丽泽耳边，铆足了劲大喊道：
“丽泽！你知道吗？其实耶稣根本不牛逼！因为耶稣背上有个庄子！
“噗……”
原本双眼涣散、满脸虔诚的丽泽，身子猛地一抽。
随着这一声笑，她双眼中的灰色混沌迅速褪去，神智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啊？不是……我怎么在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丽泽一脸惊恐地看着四周。
然而，当她再次抬头看清那漫天的天使和打开的巨门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啊！天哪……那是救赎……那是美……”
丽泽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头往祭坛隆起的石板上用力一撞！
咚！
鲜血溅在云野的脸上。丽泽重重地倒在血泊里，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暗杀之勇者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而是抄起匕首，反手护住昏迷的丽泽，整个人融进了阴影之中。
“这岛……要掉下去了！”
云野抬头望去，只见天空祭坛已经严重倾斜。随着‘奴役与愚昧’之神的意志降临，支撑浮空岛的魔力回路正在一寸寸崩断。
整座祭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哀鸣，带着她们，向着万丈深渊下的大地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