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林阳紧紧皱起眉头,久违地感到了一阵撕裂般的头疼。这不仅仅是因为强行跨越传送法阵带来的空间拉扯后遗症,更多的是对自己竟然一时轻敌、踏入劣质陷阱的深深懊悔。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单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爬了起来。

视野渐渐清晰,周围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这里不再是那片崩塌的地下废墟,而是一座高耸于苍穹之上的古老祭坛。

狂风在四周呼啸,脚下的石板刻满了亵渎的纹路。而在祭坛的最尽头,矗立着一扇仿佛能将天空劈开的冲天巨门,门扉上雕刻着被锁链束缚着的眼珠,缠绕着浓重的黑气与绝望的嘶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欢迎各位勇者们的莅临~”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的金发少女。他有着极强的对魔力,很清楚一般的幻术根本不可能对他起作用,但理智和记忆更清楚地告诉他——真正的她早就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只是某种擅长伪装的怪物。

“啊嘞?啊嘞嘞?你们两个是怎么混进来的?”

那“金发少女”忽然歪了歪头,似乎有些震惊地看向法阵边缘。

林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吃惊地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面朝下躺着两位昏迷的少女。

一个有着一头熟悉的漆黑长发,而另一个则是白里透蓝的长发。

“云野?还有……谁?”

环顾四周,林阳很快发现了正死死守在二人身边的身影。那是一个蒙着眼罩的白发女人,她此刻正反握着两柄暗哑的匕首,交叉护在胸前,单膝跪地。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能感受到她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宛如一头随时准备扑咬猎物的孤狼。

看来,那个一头白里透蓝长发的陌生少女,就是这位暗杀之勇者的召唤者了。

而在另一边,那个宛如白莲一般的剑之勇者少女,此刻竟然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跟自己手里那把喋喋不休的剑争吵起这里到底是哪里了。

至于格林,则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满脸的怅然若失。

“嗨呀,真是倒霉。”

“金发少女”故作苦恼地叹息了一声。

“剑之勇者,弓之勇者,法之勇者,暗杀之勇者……众人齐聚一堂~准备在迎接‘奴役与愚昧’之神复苏时的怒火中一起去世。啊哈,真是一个好剧本呢。”

她用纤细的手指,像点名一样,分别指向了正在和斩魔剑争吵的白发红瞳少女、一脸冷意死死盯着她的林阳、怅然若失的格林,以及精神紧绷的暗杀之勇者影子。

“不过,本来需要四个不同阶职的勇者齐聚才能献祭打开的大门,现在居然多出了两个异世界人。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数呢?” 她背过身去,看着那道巍峨的冲天巨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不过——人生就是要充满变数才好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扬起头,发出了与那具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狂气十足的嘶哑笑声。

“要是能当着那个男人和格林的面打开这扇门就更好了呢~可惜,咦嘻嘻,现在只能当着勇者的面打开了呢~”

话音未落,“金发少女”的上半身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惊悚脆响,她以一种完全非人的恐怖姿态,脸朝后背,笑嘻嘻地盯住了林阳。

“勇者~人家好怕怕哦~救救人家好不好~”

林阳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右手猛地一挥。一柄散发着极寒气息的“肃清者”直接在半空中凝聚成型。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握住剑柄,而是意念一动,肃清者的前端瞬间爆发出一道极其粗壮的冰蓝色光束,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向了那张扭曲的笑脸。

轰!

冰蓝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金发少女”。

她的笑声在强光中停滞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更加刺耳的狂笑声从光柱中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勇者~我可不是什么旧神或者人类,你的肃清者虽然厉害,但对我可没有特攻效果哦!”

然而,她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啪。” 林阳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嗡——! 伴随着空间的剧烈震荡,在他的背后,虚空中渐渐浮现出无数把一模一样的“肃清者”。十把、百把、成千上万把!漫天悬浮的“肃清者”剑阵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冰蓝色。

站在这片足以毁灭天地的冰蓝光辉之下,少年的娃娃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肃杀之色。背后的“肃清者”们发出了高频的魔力共鸣声,汇聚在一起,宛如为神明敲响的丧钟。

“喂,你看,我就说人家的武器厉害过你吧?”

白发红瞳的少女一边看着天空,一边屈指敲了敲剑尖,惹得斩魔剑瞬间尖叫起来。

“那……那是靠数量取胜的!不算数!这不公平!我要重赛!重赛!”剑身剧烈地震颤着抗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躺在地上的云野终于幽幽转醒。

她迷糊地揉了揉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她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废墟里为了找到其他人而狂奔呢,怎么下一秒就摔在这里了?

“诶不是?你那位啊?”

云野一抬头,一脸懵逼地对上了同样刚刚醒来、正满脸迷茫的白蓝发少女。

“你……是剑之勇者的召唤者?那个叫云野的穿越者?”

第二皇女刚开口确认身份,还没等云野回应,她的目光就越过云野的肩膀,看到了那漫天的“肃清者”剑阵。

““喔……靠——””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连一直保持着冰冷戒备的暗杀之勇者,此刻也微微扬起了下巴,显然被这手笔惊呆了。

尽管在她们的视角里,甚至还不清楚前方的敌人究竟是谁,但这铺天盖地的恐怖数量,加上每一发光束炮口都凝聚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死亡气息……毫无疑问,在这一通狂轰滥炸之下,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幸存!

“喂,你也是穿越者吧?我该叫你啥?” 云野眼见这场面根本没有自己发挥的空间,干脆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身旁第二皇女的细腰,试图搭话。

第二皇女立刻一脸嫌弃地扭了一下腰,躲开她的触碰:“我不想认识你,你最好也别认识我。”

“切,这么小气。”

云野撇了撇嘴。虽然跟这位同行的接触并不顺利,但当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站在漫天“肃清者”之下的林阳时,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云野默默注视着林阳的背影。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男人,他的背后,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连她这个“穿越者”都不知道的恐怖力量和秘密?

“真是令人吃惊啊,勇者。没想到,肃清者也成长了这么多呢。”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尘土从前方扬起。云野隐约听见了一个清脆的、男女难辨的诡异童声从那里传出。紧接着,云野忽然在烟尘中捕捉到了一抹清脆的绿色,但很快便被激起的尘土重新覆盖了起来。

“废话真多。”

林阳的语气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实质性杀意。在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倾泻而出。

轰轰轰——!

背后那漫天的肃清者未曾有半点停歇,开始了毫无保留的齐射。成百上千道冰蓝色的光束交织成毁灭的巨网,光柱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仿佛要将前方的空间彻底撕裂。

“诶呀诶呀,再这样下去可就不妙了呢,人家可不想就这样死掉呢~”

忽然,在爆炸的烟尘与光焰中,一团漆黑粘稠的泥浆犹如翻江倒海般涌了出来。黑泥迅速凝结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着腥臭的狂风,硬生生朝着林阳等人的方向拍去,试图阻挡这毁天灭地的光束。

嗤嗤嗤——!

虽然这只由纯粹恶意凝聚的巨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钟,就被漫天的“肃清者”当场蒸发成了虚无,但就是趁着这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视觉盲区,那道黑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了。

云野在看见那只巨手出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靠着前面那段时间的特训,她勉强在巨手崩塌的瞬间,捕捉到了其掩护下那道闪烁的绿色影子。

于是,在那只巨手彻底消失的一瞬,云野爆发出了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恐怖速度,猛地向前一扑,伸手在虚空中一抓——竟然真的勉强薅到了一根绿色的长发!

“嗯?这是?”

云野捏着手里那根散发着微光的绿毛,满头雾水。

然而还没等她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一声来自极远处的痛呼便传到了她的耳边。

“哎呦!疼死我了!这破泥是不是压着我头发了!”

那道男女难辨的童声在罕见地痛呼了一声之后,似乎是脱离了危险,随即再次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林阳冷着脸,缓缓抬起手,停下了“肃清者”的轰炸。

烟尘散去,前方空空如也,他知道,那个怪物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了。

“嗨呀,各位勇者们,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盛宴吧。这可是传说中的——神之怒哦。”

随着那诡异童声的狂笑声在天际渐渐远去,众人脚下的天空祭坛忽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沉睡的古老阵纹一寸寸亮起血红的光芒。

“不是吧——这么背?”

云野感受着地动山摇,望着前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正在一点点向外敞开的冲天巨门,手忙脚乱地将那根绿色的长发塞进了口袋里。

“该死的!” 林阳咬紧了牙关,平时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如临大敌的凝重神色。

“小姐~那门里面是什么哦~感觉好恶心……”斩魔剑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不知道,好大的一只眼睛啊。”白发少女双手紧紧握住了长剑的剑柄,虽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但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认真的神色。

格林依旧呆呆地坐在地上,他看着那扇渐渐打开的大门,看着门缝中溢出的绝望气息,仿佛被抽干了最后的力气,随后深深地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阴影里。

第二皇女瘫坐在云野身边,看着眼前的绝境,绝望而凄惨地笑了笑。

“诶……费了这么大劲,结果还是中计了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异世界装备仙人跳吗?”

伴随着大门彻底敞开,一只充斥着混沌、暴虐与无尽恶意的巨大眼瞳,从深渊般的门后缓缓浮现,俯瞰着祭坛上的众人。

传说中,第一个被勇者诺亚·桑莱斯杀死的神明,‘奴役与愚昧’之神—— 祂,要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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