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紧紧握住沫幽的手腕,她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反抗,而是顺着我的力气站起来。那双时常释放出压迫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必胜符有效果了。但郑浩鸣,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代表着什么呢?

她手腕的肌肤僵硬又寒冷,像是刚被寒风摧残过,我转过身,已被三个大人围在中间,难以脱身。

“喂,你踏马干什么?放开我闺女,给我撒手!”沫幽的父亲一把拽住我的领口,一拳锤在我的肩上。

钝痛感让我短暂失神,在一旁的沫幽的母亲也冲上来掰着我的手指。

“小幽,你说句话啊,刚才不是都答应张大老板了吗?你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了是不是!”她歇斯底里地叫着,在我的手臂上留下抓痕。

我咬紧牙关,只好死死把沫幽护在身后,期待着她能理解我的举动。

可让我感到恐慌的是,她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呆站在我的身后。

如果是往常的她,一定还会用冷冰冰的语气驳斥或是逞强,至少也会做出挣扎...该说姜瑠兰是真的没有骗我吗?我这样,真的是在救她吗?

啧,不管了!

“我要带沫幽走!她的决定是你们逼着她做的,要是她冷静下来以后还是同意你们,我再把她好好送回来!”

我大喊着,试图说服她的父母,可他们仍然强硬地对我动手动脚,直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好了,叔叔阿姨,让他带小幽走吧。”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买家”,此刻正默默看着这里。

话音刚落,沫幽的父母就急得转身看向他,她的母亲堆着笑劝说着,“张大老板,您别生气,小幽是真心答应您的,我们一起把这个捣乱的小子赶走,或者,我马上报警!您看...”

“沫幽,深幽传媒的总经理,是吧。哼,我记住你们公司了。叔叔阿姨,不必报警,让他们走就好。”

什么意思?这家伙的“未婚妻”被抢了,怎么还帮我说话?

沫幽的父母一听,又嘀嘀咕咕地劝说着。

震惊过后,我一边猜测他的心思,一边趁机拉着沫幽走向门口。

“我只想找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帮忙打理公司,不打算硬抢。不过,别以为我会放弃你,沫幽...你和你的小公司可没那么牢固,还有那个男的,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他的视线投到沫幽的身上,语气坚定且执着,接着又笔直地盯向我,尖锐到让我脊背发凉。

因为我的必胜符效果显著,他认为败局已定了吗?

我没有理他,在三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带着沫幽走出家门,顺着狭窄的楼道慢慢走到公寓门口。

夜幕笼罩着充满年代感的街道,木制的雕刻路灯投下亮黄的光芒,路人漫步而过,出入着街道两旁的商铺。

“沫幽,没事了。”

我放开她并转过身,她的手腕自然地垂在腰间,带着一圈红印,双眼依旧无神,夜风吹乱她的头发,发丝黏在满是汗水与泪水的苍白脸颊上。

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已经逃离那个让她受到打击和刺激的地方了...不应该啊。

“很冷吧?”我说着,脱下何墨柠送的外套披在她的小西装上,冷风一下子钻进我的衬衣。

真冷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我总不能把她带回家吧,还是找家酒店先把她安顿好。

我又拉起她的手腕,叫上一辆网约车,在我家附近的金湖边找了家快捷酒店,带着她一同前往。

车上,她还是一言不发,叠放在小腹上的小手轻轻颤动着,似乎正在从某种痛苦的恶梦中挣扎着醒来。

走向快捷酒店的途中,从金湖吹来的风里混杂着水声,我感觉到她的手腕渐渐恢复温度,面色也变好了些。

和她一起走进订好的大床房,暖气呼呼吹着,赶走身上的寒气。

“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从饮水机那拿了杯温水,将杯沿抵在她残留着口红的下唇上,看她慢慢喝下。

正当我拿回空杯子的时候,她的双眸紧紧瞪着我,投射出一股炽热的怒意。

“沫幽,你终于...”

“啪!”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声突兀的耳光声回荡在房间内,大脑被打得一阵眩晕,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

她,打了我...

“是谁告诉你的?”她的语气十分嘶哑,透着惊人的压迫力,“你有嘴巴吧,我问你是谁把那个名字告诉你的?是姜瑠兰吧。”

“是...”

听到我的回复,她的表情彻底崩坏,嘴角弯曲着露出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的笑容。

“你说是?你凭什么听那个女人的话!!我早告诫过你要注意她,你把我的话都丢进垃圾桶了吗?!你真的觉得用这种方法揭我的伤疤,来达成你的私心,是在救我!?”

揭伤疤?姜瑠兰那女人...

她睁大眼睛死死瞪着我,双手紧捂着胸口,小西装被扯得绷直后又变皱,发出噪音。

“李明山,我觉得你是个稳重的人,会认真思考后再做出行动。真是看错你了!”

“我...我不久前才发现你留下来的信息,怕来晚了才这么做,对不起...”

我向她弯腰低下头,胸口闷闷的,既紧张又害怕。

这个“必胜符”,实际上是一个陷阱吗?就算这样,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我多考虑。

即便这只是我的私心,我也想带着她离开那里。

“你刚才说的留下地址是想亲口拜托我管好公司,这点我不相信。我觉得这是你用来掩饰的说法,其实你是想要我带你走...我是这么猜的。实在不得已才说了那个名字。对不起,伤害到你了,对不起!”

她愣了愣,“唉——”几秒后深深叹了口气,“我承认你的猜测有一部分是对的。我本来想一个人面对,但心里不知不觉已经为你打开了一个小口。等到你真的闯进我家,才开始后悔,不该把你给牵扯进来。”

“告诉我,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闯进来找我的?”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着脚下灰色的地毯。

“把你救回来,我可以在公司里得到更好的发展,更高的位置。”

对,就是这样,把早就想好的借口说出来就好。

“接着说!”

怎么还接着问,这样还不够吗?

“没有别的了。”我咬牙逞强着。

“别想瞒我!你明明顺着我的意思逐步接管公司,更好地达成你的目的。为什么非要说那个名字,非要带着我走?”她步步紧逼。

这...我根本没时间去想怎么应对这句质问。

“我...我不想让你因为害怕牵扯到我和公司而牺牲自己。”在她愈加尖锐的视线中,我匆匆回答一句。

“为什么?”她轻轻追问一句,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因为...我受不了你的那种眼神,受不了你为了不牵连别人就去毁掉自己!我...就是受不了!”

在她的无情施压下,我喊了出来,却得到了她的又一声叹息。

“李明山,你根本没有想清楚介入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就算这个问题暂时作罢,你也万万不该在我的耳边说出那个名字,是姜瑠兰指使你的,对吧?快,告诉我你对那个名字一点都不知情!”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急躁,抓住我的肩膀让我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脑中直接挖出答案。

我乖乖点头,“是,我不知道那个名字对你来说代表着什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耐心倾听。”

话音刚落,那双发红的眼睛恢复了一些理性。她松开我的肩膀,不带一丝犹豫地脱下我的外套,将它叠好递还给我。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根据你刚才的回答,我觉得你还没有做好倾听的准备。你冲动介入到我的家事里,无视我的劝告...还自顾自跨越职场关系,以朋友自居,你知不知道我可以有很多理由辞退你!”

!?

我考虑再三,还是没有选择让步,说着:

“沫幽,我不后悔。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我不想看到你自我牺牲,要是...”

她的指尖立马抵住我的鼻头,温柔且强硬地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对你身边的其他异性,也都是这样的吧。唉——我不会对你的私生活指手画脚。我现在没事了,请你离开。”

“沫幽,你还会来上班吗?”我担忧地问道。

“我会想办法安抚家人,把事情拖到新年假期再解决。这段时间,我会回归正常工作,你不用担心。”

她坐回床边,胸口仍大幅起伏着,似乎就快被疲劳吞噬。

“好,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看她不打算再和我交流,我也不该继续和她待在同一个酒店房间,轻声道别后就转身走向门口。

没想到她突然伸手捏住我的衣角,暖气从下方涌进我的衬衣。

“...关于你随意介入我私事的事,之后我会找你承担责任,这件事不是就这么过去了,明白吗,李明山?”

要我承担些什么责任呢?

我忍住想问出口的冲动,点点头。

“去吧。”她松开手,任由我打开房门走出去。

踏上走廊的同时,我好像听到她正小声说着,“谢谢,愿意顺着地址来找我。我还是习惯了一个人...”

离开酒店时已经是深夜,回忆着刚才的经历,我的心脏仍砰砰直跳。

没想到只是一个平常的下班日,居然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我是不是深深伤害了沫幽呢?

沫幽的家事,还有那个男人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先让她一个人舔舐伤口吧,伤害她的我,没资格去关心这些。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披上外套,忍耐着身上的多处刺痛,走上洒满清冷月光的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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