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物理反震？魔法吸收？A+级威胁？
她之前看不起的B级新人，只用了一拳，就把这家伙打成了粉末。
不是击退？不是击败？是直接抹除了？！
她真的是B级吗？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明明只是物理攻击...”
除了她，其他幸存者也陆续反应过来。
地下停车场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察觉不到。
“她是谁？！”
“叶家大小姐的护卫...青雨兰？！”
“叶家从哪找来这种怪物...”
“她才多大？十四五岁吗？”
“得想个办法拉拢到我们这来...”
“她和怀里的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姐妹吗？”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越来越响。
有人想上前搭话，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拉拢，还有人在思考怎么当私生饭疯狂拍照录像...
刚才的一拳，注定要成为魔法少女史上的某个传奇瞬间。
不过青仇并不在意这些。
她不是一个人解决的，自然也不能去单独享受这带来的名誉。
“嗯？”
她扫视一圈，却没发现苏诺音的身影。
“...”
算了，如果苏诺音不在的话，她也无权一人享受这些名誉。
懒得理会，她直接转身走向墙角的奈百合。
小家伙还蜷缩在那里，淡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向她走来的妈妈。
青仇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了。”
“嗯...”奈百合小声应着，把脸埋进青仇怀里，“妈妈厉害。”
“没事了。”青仇说着。
“嗯，没事了。”
奈百合复读着，从话里，能听出来她很开心、很兴奋。
“我们回家。”
她牵起奈百合的手，准备离开这个满是灰尘和血腥味的地方。
但人群挡住了路。
不是故意的，是这些人还没从刚才那惊天一拳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全都僵在原地，像一群被冻住的雕像。
青仇皱了皱眉，轻声开口：
“让一下。”
挡在最前面的几个B级魔法少女猛地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两人往前，走到停车场中间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等、等一下！”
是协会的技术顾问，说过结界“牢不可破”、在圆桌前拍胸脯保证安全的人。
他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你刚才...”他指着青仇，手指在发抖，“那一拳...是什么魔法？”
青仇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纯粹的身体强化罢了。”
技术顾问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青仇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她和奈百合牵着手，继续走向停车场的出口。
至于这地下停车场里发生的一切讨论，青仇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她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检查奈百合有没有受伤，然后处理自己的伤势。
...
楼梯间里黑雾已经散了，但血腥味还没散。
牵着奈百合往上走，脚步虽然很稳，但呼吸依旧有点乱。
强行同步两股魔力源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严重，右臂只是表象，内脏也在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妈妈...”奈百合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声说，“你流血了。”
“嗯。”
“疼吗？”
“不疼。”
“骗人。”奈百合抬起头，淡青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汽，“妈妈撒谎。”
青仇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楼梯不知为何爬的很慢，但幸好有奈百合搀扶着她。不过让她莫名觉得自己步入了老年阶段。
“奈百合，我刚刚帅不帅？”
“帅！喜欢妈妈！”
这回是真笑出来了。
她心里总归还是认奈百合当女儿的，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分身。
得到了女儿的夸奖，刚刚战斗后的压抑也全然消散。
可过一会，她又不知道该和奈百合说些什么。
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奈百合不生气吗？”
“指的是什么事？”
“我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陪过你。”
奈百合微微一笑，甩了甩青仇的手臂。
“生气，但是原谅妈妈了。”
“为什么？”
“因为是我不听话自己乱跑出去的...更何况，妈妈是家人，不是吗？”
“家人...”
青仇重复了一遍，像是很久没听过这个词。
“嗯，家人！”
奈百合也重复一遍，因为这个词很重要。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这次解决融合体的另一位大功臣。
“你没有去接受上面那些人的表扬，采访，又或者升职加薪吗？”
苏诺音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
她慢慢走上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刀刃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但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眼眶下的红血丝明显得刺眼。
青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不在，我没必要一个人接受这些。”
“这样啊...”
“更何况，他们的那些话，都不如奈百合的一句喜欢。”
苏诺音突然噤声，脸色沉了下去。
青仇没察觉到，接着说：
“刚才，谢谢了。”
“不用谢。”
苏诺音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奈百合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冷了下来。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顿了顿，她补充道：
“而且，我不是为了你。”
青仇没接话。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你...”苏诺音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压抑什么，“是奈百合的妈妈吗？”
青仇瞳孔微微一缩。
她低头看了眼奈百合，奈百合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信任。
“...是。”
青仇如此回答着。
只凭对方说的话，她就大概推敲出来了些信息。
这位苏诺音...恐怕就是遗照里的那位少女的家人了。
而奈百合不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应该就是苏诺音在帮忙照顾。
“是吗。”苏诺音低声开口，声音冷如冰，“那你还真是个...”
“合格的妈妈啊。”
对方的态度不太好，这是可以肯定的。
青仇意识到不对，立刻安慰对方：
“苏小姐，我确实不是一位合格的妈妈，所以我很感谢你为奈百合做的一切。”
“但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
“苏诺音姐姐...”奈百合也意识到了有什么误会，连忙开口，“妈妈很好的...”
“好？”
苏诺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转向奈百合，没忍住心中的怒火。
“她让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让你被林家悬赏通缉，让你差点死在这种地方——”
“那是因为我离家出走！”奈百合突然提高声音，“不是妈妈的错！”
“离家出走？”苏诺音的眼神更冷了，“一个连常识都没有的孩子，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你作为她的家人，怎么能在她还没有能力面对社会的现实的时候，就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
苏诺音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而眼前的青雨兰，毫无疑问是在复刻当年的自己的过错。
她的妹妹，苏可薇，在发现协会的某些高层和别的未知组织的联系后，孤身一人前往探究，之后便在一场“意外”中死去。
所以，她才会如此如此的后悔愧疚，也所以，她才必须要在这个时候敲打青雨兰。
“青雨兰，告诉我。”苏诺音拿出了剪刀，指向青仇，“你想要给奈百合一个怎样的人生？”
“我...”
青仇沉默了一会，思考出了答案。
“我从不希望给任何孩子一个不美好的童年，更不想让她们就这样早早的面对‘死亡’。”
这确实是她的错，但并不代表，她不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人。
是她太想当然了，以为奈百合能传送能穿墙，就高枕无忧。
“对于让奈百合离开我身边这件事，我同样也觉得...是我没能尽好职责。”
“...”
“我想，我会努力给她一个不缺爱的人生。”
这就是她的答案。
“...”
苏诺音不再开口，因为这是她从未预料过的答案。
倒不如说，这答案，连她自己都没有觉悟是否完美做到过。
“你说的很好，但...还不够...”
“我会做的更好，苏小姐。”
青仇拉着奈百合，走上前，抬起头和苏诺音对视着。
苏诺音也看到了青仇眼中的决心。
“你...”
两人对峙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苏小姐。”
叶诗雨从上面的楼梯口走出来，身后跟着雨星夏。
她停在青仇身边，先是看了一眼奈百合，然后看向苏诺音。
“关于青雨兰是否是个合格的母亲，我想...这不是您这位退休的A+级魔法少女该评判的事。”
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诺音抬起头，和叶诗雨对视。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叶家的大小姐。”苏诺音轻声说，“您也要插手别人的家事吗？”
“如果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护卫，那就不只是家事。”叶诗雨微微侧身，将青仇和奈百合护在身后，“而且...据我所知，您和奈百合认识还不到一周。”
“一周就足够了。”苏诺音说，“足够我看清一个人有没有心。”
“您看到了什么？”
“我目前只看到了一个不尽责的家人给出了承诺。”
“所以您要继续观察吗？”
“没错，直到...”
“够了。”
这次打断她的不是叶诗雨。
是林巧珂。
而她过来的目的很简单。
青仇。
青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