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响示意自己赶紧离开的眼神还历历在目，他慌乱地像是要哭出来了，眼里却还是带着歉意，这让高清禾甚至有点感动。
李响这小子，能处。
身后，隔着铁门，她都能听到李响女朋友的喊声。虽然听不太清楚内容，但无非就是“这女的是谁”、“凭什么给她穿我的衣服”、“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之类的话，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不过实话实说，这事儿换谁估计都得问清楚。男朋友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女人，还穿着自己的衣服，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高清禾在心里替李响默哀：兄弟，看来你今晚有的解释了。
真希望李响能够把事情解释清楚，然后和女朋友重归于好，她可还等着喝喜酒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真闹崩了，变成这副大美女的模样，自己说不定还真能好好安慰安慰兄弟……不对不对不对！
高清禾赶忙甩了甩头，想把奇怪的想法甩走。
自己在想什么鬼东西？
可自己刚刚在房间里鬼使神差伸出去的那只手……
如果李响的女朋友再晚进来几秒，她到底会做什么？抚摸他的脸？
……然后呢？
然后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高清禾慌忙冲下了楼梯，不敢再往下想。大哥了大哥了他可不是gay啊！！他哪可能对男的动那种心思？？
什么性转先让兄弟爽一爽，什么口嫌体正直，那不都是小说里YY出来的吗？心理性别是心理性别，不会随着生理性别转变的——应该是这样才对。
这是林夕的心理学书上说的，所以应该是这样才对。
应该是这样才对吧——
高清禾抓了抓头发，实在是不敢往下想。
先不说这个，有一说一，这高跟鞋是真难穿，李响女朋友这鞋跟才不到三厘米吧？怎么就能这么不稳呢？
要知道去年万圣节林夕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呢。她那会儿比平常整整高出一大截，和自己的身高差骤然减少，挽着自己手臂时他一瞥头就能闻到她带着花香的呼气，让他觉得新鲜得心痒。
唉，至少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在一起的，虽然基本上都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但他大部分时候还是觉得生活挺甜蜜的。
上次万圣节也是，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因为没赶上地铁他就嘀咕了一句“哎呀穿高跟鞋果然走路有点慢哈”，林夕就炸了，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打车。
不是，万圣节欸，打车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去，她还想不想去聚会了？
想到这儿，高清禾又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她就非得在地铁站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吵架吗？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他，她不要面子他可还是要的好吗？
高清禾的心头又涌起了一股旧恨，和被分手的怨气交织在一起，害他又想在微博小号上写两笔。
摸摸身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带手机。不只是手机，他身上什么都没有，钱包和钥匙也都落在家里。要是平常说不定他还能从裤兜里翻出两块钱买瓶水什么的，这女人的连衣裙可真是连个兜都没有。
这会儿家也回不去，高清禾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学校附近的那家咖啡厅。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现在的模样，又是一愣，黑色小连衣裙包裹的纤细身段和他以前高挑的身材大相径庭，让他十分不习惯。
之前她和林夕常常坐的座位上现在坐着另一对情侣，正在分食着一个很小的黑森林蛋糕，那甜蜜的笑容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刚和林夕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也曾和她做过这种事——他们那时还拍过拿着小勺互相喂食的情侣照，不过更多的时候都是她自己买一杯冰美式，他只喝白水。他们经常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她低头改着论文或者看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专业书，他有的时候补一补笔记，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刷游戏视频。说起来，他们官宣的自拍照也是在这个座位上拍的，无疑，这里充满了回忆。
高清禾恍惚地推开门，却迎面撞进一个高大的怀抱里。撞击的力道不算重，但大概是体重变轻了，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鼻尖先是闻到一股清冽的木质香水味，随即感到对方胸口布料的温度。
“啊，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地低头道歉，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惊慌。
可当她抬起眼，看清面前那张脸时，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呆在那里。
好死不死，眼前的人偏偏是那个天煞的向北。
就是那个林夕的新男友，扔了自己99朵玫瑰，还威胁要找人弄自己的那个傻“哔——”。
高清禾的歉意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炸开的怒火：
“不长眼睛啊！”
她一改刚才柔弱的语气，恶狠狠地骂道。
只可惜，声音还是那副酥软的萝莉音，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软糯糯的，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还带出一丝莫名的娇憨。
“你是不是有病呀！你把我衣服都弄脏了！赔钱！”
她不死心，又补了一句，瞪圆了杏眼，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可看来——
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仅如此，说不定还起了反效果。
向北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生气，反而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她，目光从她凌乱的发丝滑到她微微发红的脸颊，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
不是，完了，这眼神有诈。
看来，他不仅仅是没认出她的问题了，他这明显是看她看呆了。
周围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高清禾也说不好到底是该继续骂还是该扭头走人，只得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向北终于回过神来，脸上却还是那副被惊艳到的表情。他低头看着她，终于还是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对不起，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