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她费力地睁开一道缝,陌生的昏沉感笼罩着大脑。
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过滤成暗淡的橘红色,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扭曲光斑。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浓烈的酒精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枝爱和万雪的香水与体香,但更多的是一种事后的冰冷沉寂。
她只记得片段。
前一晚,似乎是为了庆祝什么——或许是演出的大获成功?又或许只是又一个寻常的周末?枝爱兴致高昂地开了许多瓶昂贵的酒,万雪安静地在一旁布菜。
她们劝酒,眼神在灯光下闪烁着异样的比酒液更令人迷醉的光芒。
然后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起初是推拒,后来是麻木,最后记忆变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怪陆离的漩涡,夹杂着她们贴近的笑语、触碰以及某种…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指尖被引导着按下的冰凉触感?
至于其它的事情——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最后如何收场——则像是被暴风雨洗刷过的沙滩,只剩下模糊凌乱的痕迹,完全拼接不起清晰的图景。
“呃…” 苏雨晴呻吟一声,想撑着坐起来,手臂却一阵酸软。她下意识地在床头摸索自己的手机——毕竟这是现代人醒来后的本能。
摸了个空。
她心头一跳,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分。
掀开枕头,没有。
看向床头柜,上面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我的…手机……?” 她声音沙哑地自语。
“诶呀~醒啦?”
甜腻的带着毫不掩饰愉悦的嗓音自门口响起。笠花枝爱斜倚在门框上,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纯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妆容精致,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在床上慌乱摸索。
“好像…某人的手机,一不小心,就坏掉了呢~” 枝爱拖长了语调,指尖把玩着一个眼熟的屏幕已经蛛网般碎裂的智能手机——正是苏雨晴的。
她手腕一松,手机“啪”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过没关系~” 枝爱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另一个东西,走到床边,弯下腰,将它轻轻放在苏雨晴手边。
那是一款非常老式的银灰色翻盖手机,款式起码是十年前的了,外壳甚至有些磨损。
“咱这里,还碰巧有一个…备用的。喵。”
她微微歪头,笑容甜美,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虽然说,只是一款老掉牙的翻盖机…但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基本的功能,不还是照样能用用么?对吧?”
苏雨晴怔怔地看着那部老古董,又抬头看向枝爱脸上那无可挑剔的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混合着宿醉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部翻盖机,翻开。
屏幕亮起,背景是默认的蓝色。
她快速按动按键,进入通讯录。
空空如也。
不,不是完全空。
里面只有两个联系人。
一个存储名是“❤小枝❤”,而另一个是“馒头”。
“可是…” 苏雨晴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抬头,死死盯住枝爱。
“你这手机里面的卡…不是我的卡!这是一张新卡!而且…通讯录里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我的同事呢?朋友呢?家人呢?!还有——!”
她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声音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锐:
“我工作上的事情又怎么办?!明天就是星期一!我还要上班!公司有多少事等着我处理!黄经理找不到我会发疯的!还有枝爱你自己的行程!万雪的安排!我——”
“安心啦~安心啦~” 枝爱伸出食指,轻轻按在苏雨晴因激动而颤抖的嘴唇上,触感冰凉。她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全然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相信本喵。有关于你工作上的…所有事情,本喵,都会帮你…‘处理’好的。从今往后,你都不需要再为那些无聊的、烦人的事情操心了哦。喵。”
就在这时,白万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也换好了衣服,是一身简洁的浅灰色家居服,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着。
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淡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苏雨晴惊骇的脸上。
“枝爱姐姐。” 她开口,声音空灵,听不出情绪。
“施工队那边已经全部结束了。新的大门已经安装调试完毕,万雪的指纹和虹膜信息,也已经录入系统了。”
她将平板电脑转向枝爱,上面似乎是一个智能门锁的管理界面。
“现在,轮到你去录入你的生物信息了。喵。”
“好的好的~” 枝爱直起身,心情很好地拍了拍手,仿佛在完成一件有趣的家装工程。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白万雪叮嘱道,语气轻松得像在交代照顾宠物:
“那你现在,把她看好哦,万雪。咱过一会儿就回来~喵。”
“喂!喂喂喂!!” 苏雨晴再也忍不住,她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因为眩晕而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冲向门口。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闲的没事干换什么门啊?!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房子!你们两个!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万雪微微侧身,挡在了她和门口之间,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她看着苏雨晴,淡红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清晰的怜悯。
“其实…主人。”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确保苏雨晴能听清每一个音节。
“从昨天晚上…你亲手,在那些文件上,签好字、按好手印的那一刻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雨晴瞬间血色尽褪的脸上。
“…这里,就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哦。喵。”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苏雨晴脑海中炸开!签字?文件?手印?昨晚那些模糊的碎片…纸张…冰凉的手指…被引导着…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咱找的那个律师,还是蛮给力的嘛~”
枝爱录入完信息,哼着歌走了回来,琉璃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满意和得意交织的光芒,她欣赏着苏雨晴摇摇欲坠的模样,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
“产权过户,债务清偿,连带一份…嗯,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自愿的‘特别监护及共同生活协议’。流程合法,手续齐全。现在,这间公寓,以及公寓里的你,苏雨晴小姐——”
她微微俯身,红唇贴近苏雨晴的耳畔,用气音轻柔地宣告:
“法律意义上,就归‘我们’了哦。喵。”
苏雨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万雪——出乎意料地,万雪没有用力阻挡,只是顺着她的力道让开了——赤脚冲出了卧室!
客厅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不仅仅是公寓那扇厚重的大门被换成了一体化的闪着金属冷光的智能安全门。
放眼望去,所有的窗户,包括阳台的落地窗,都被加装了一层几乎看不见边框的异常坚固的合金内窗,锁扣是精密的电子感应式。甚至连厨房的通风管道口、卫生间的排气扇外罩,都被替换成了带细密网格连接着中央控制系统的电子防护罩。
整个公寓,如同一个精心打造的华丽而绝无死角的电子牢笼。阳光能透进来,风景能看到,但空气流通被严格控制,任何一扇门窗的开合,都取决于那部平板电脑,或者…那两个“主人”的指纹与虹膜。
“你们…你们…!” 苏雨晴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合金窗框,手指着好整以暇站在卧室门口的枝爱和万雪,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惧和荒谬感而扭曲变调:
“你们这是囚禁!非法拘禁!你们这么做是犯罪的!是非法的!非法的懂不懂…!?我要报警!把手机还给我!我要打电话!”
“不对哦,主人。” 白万雪轻轻摇头,走上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性”。
“这,不是什么非法囚禁。我们这是…在履行合法的监护职责。是为了…你好。”
她看着苏雨晴,目光澄澈,仿佛在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你工作压力太大,精神长期焦虑,身体健康也受损。需要静养,需要脱离那个让你痛苦的环境。而我们,作为你现在法律上的共同监护人与生活伙伴,有责任,也有权利…为你创造一个安全、舒适、无忧无虑的休养空间。喵。”
“没错~” 枝爱接口,抱着手臂,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琉璃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满足。
“苏雨晴,咱和万雪已经商量好了。现在我们两个手里的钱,已经足够…养活你下半辈子,让你过得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舒服、奢侈了。”
她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理所当然的傲慢:
“所以,你还上什么班呢?还有什么必要,去看那些蠢货的脸色,去为那些不值一提的破事奔波劳累?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危险,肮脏,充满背叛和算计。”
她走向苏雨晴,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声音甜腻如蜜,却又淬着冰冷的毒:
“有本喵,和万雪,在这里陪着你,照顾你,爱你…不就足够了吗?喵。”
刚一开始时,苏雨晴还天真地、绝望地以为,这只是这两只猫一时兴起过分极端的恶作剧,或者某种扭曲的“情趣”。
尽管自己激烈地反抗,绝食,并试图去破坏掉那些电子锁(徒劳),用尽一切方式咒骂、哀求、讲道理。
“你们、你们没有权利剥夺我的生活!想不想去上班是我的自由!我想出门!我想见人!我想呼吸外面的空气!你们没有权利剥夺我的自由!”
“自由?” 枝爱面对她的激动,往往只是嗤笑一声,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嘲讽。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存在真正的毫无代价的自由?外面的‘自由’,就是让你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被网络暴力逼得想去跳楼吗?”
说完,她便将一份文件拍在苏雨晴面前,那是小爪事务所的辞职信,下面已经签好了黄经理龙飞凤舞的名字。
“赶紧的,把这张纸签好你的破名字,和过去彻底了断。至于你的父母——”
枝爱看着苏雨晴骤然惊恐的脸,红唇勾起一个艳丽而残忍的弧度。
“本喵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今天上午,他们就已经‘自愿’搬进市郊最顶级、安保最严密同样什么的服务也最周到的‘湖心疗养院’了。费用全包,环境一流,定期会有‘专人’向他们汇报你的‘近况’——当然,都是好话。你,就不用操心了。喵。”
如果说,面对枝爱这些冰冷、强势、充满扭曲逻辑的“道理”,苏雨晴心底还能燃起一丝愤怒的火焰去对抗。
那么,在面对白万雪时——
“主人…主人,你快吃点吧…求求你了…” 万雪会端来精心烹制的完全符合她口味的食物,跪坐在她面前,淡红色的眼眸里迅速蓄满泪水,声音哽咽,带着一种全然的令人心碎的哀切。
“你要是不吃饭…身体会垮掉的…万雪会伤心死的…对不起,主人,是万雪没用,是万雪没有做出更和主人口味的饭菜…是万雪惹主人生气了…”
她甚至会抓住苏雨晴的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拍打,泪水大颗滚落。
“是、是万雪的错…是万雪不够好…都是万雪的错…主人你惩罚万雪吧,不要惩罚你自己…求你了,吃一口吧…喵…”
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那全然的仿佛苏雨晴的绝食是她犯下弥天大罪般的自责,比枝爱任何强硬的威胁都更有效,也更可怕。
毕竟它无比精准地击中苏雨晴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对于“馒头”始终存有愧疚的那一部分。
苏雨晴绝食抗议的计划,在万雪的眼泪和哀泣中,频频破产。
日子,就在这种无声的缓慢的绞杀中流逝。
苏雨晴的反抗越来越微弱,眼神越来越空洞。
她像一件被精心收藏、被妥善照顾的贵重物品,住在金丝编织的笼子里。
偶尔,枝爱和万雪之间,也会有些许“争执”。
“喂!不是说好了嘛喵?白天咱去公司处理那些剩下的产业和钱,苏雨晴归你照顾。到了晚上咱回来,她就要归咱!你要讲信用啊,万雪!”
“嗯~” 万雪轻轻抚摸着蜷缩在沙发一角、目光呆滞望着窗外的苏雨晴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退让。
“不是万雪不想遵守和枝爱姐姐你的约定。实在是…主人最近,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依赖万雪了呢。她好像,只有万雪在身边的时候,才能稍微放松一点。喵。”
她们的“争执”,从不是为了是否该放了自己,而是关于“所有权”和“时间分配”的细微调整。
苏雨晴听着,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渗入骨髓。
还记得那天,自己和琉璃在猫咖里,见到的那只被关在华贵笼中、羽翅鲜艳、啁啾鸣叫却永远无法真正飞起的金丝雀吗?
记忆的闪回,如同最后一道迟来的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绝望。
琉璃当时看着那只鸟,湛蓝色的眼眸里,是深切的悲哀与了然。
而自己,当时只是觉得那鸟可怜,却从未想过……
自己…明明早就应该知道的。
那些项圈,那些掌控,那些以“爱”为名的索取与禁锢,那些巨额的将自己与她们经济生命捆绑的汇款,那场名为“婚礼”的盛大的告别与宣告仪式……
一切早有预兆。
其实…其实自己——
苏雨晴缓缓地转过头,望向阳台外那片被合金网格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虚假又自由的天空。
就是那一只金丝雀。
从很久以前,或许从“小枝”归来,或许从签下“馒头”开始,自己就已经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
只不过,那时的笼子,由房贷、职场压力、道德愧疚、情感依赖共同打造,看似有门,实则无路。而现在,枝爱和万雪,只是将这笼子,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无比坚固的实体罢了。
一天夜晚,万雪搂着她,坐在可以仰望星空的封闭阳台躺椅上。
万雪指着窗外罕见的清晰星空,语气带着讨好的温柔:
“主人,今天晚上,你还想要…更仔细地看看天上的星星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给予一项天大的恩赐:
“要是想的话…万雪可以,帮你把阳台这扇窗户的…电子锁,暂时打开几分钟哦。让你…离星星更近一点。喵。”
苏雨晴依偎在她怀里,没有动弹。
她的目光掠过星空,掠过冰冷的合金网格,最终,落在屋内暖黄灯光下,枝爱那正哼着歌精心擦拭着一个古董花瓶的侧影上。
许久,苏雨晴听到自己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不用了。”
白万雪似乎有些意外,低头看她。
苏雨晴缓缓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万雪散发着干净柠檬草香气的怀抱,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
“只要有你们陪我…”
她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说出了那句让身后枝爱擦拭花瓶动作微微一顿,同样也让抱着她的万雪手臂几不可察收紧的话:
“…就足够了。”
枝爱放下花瓶,走了过来,琉璃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打量着苏雨晴平静的侧脸。
她忽然蹲下身,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苏雨晴脚踝上那个造型精致却限制她活动范围的电子脚铐。
“早点像现在这样乖乖的,不就好了嘛喵~” 枝爱的声音带着满意的慵懒。
“咱今天晚上,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所以,作为奖励…”
话音刚落,她就做出了一个要操作平板解开脚铐的动作。
“以后,在我们两个都在家的时候,可以暂时…把你的这个小玩具,给解开一会儿哦。喵。”
“不用了。”
就在这时,苏雨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枝爱和万雪同时一怔,看向她。
苏雨晴缓缓睁开眼,棕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她们两人瞬间变得有些深邃难明的脸。
那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甚至都没有了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宁静,以及一种宛如认命般的空洞温和。
“为什么?” 枝爱微微眯起眼。
苏雨晴与她对视着,嘴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长期紧绷的肌肉,终于学会了最省力的弧度。
她轻声说,每个字都轻飘飘的,却重重地落在了华美的寂静牢笼里头:
“因为——”
“我好像…”
苏雨晴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了自己眼前这间改造得无比安全、舒适、应有尽有却也密不透风的公寓,最后,又重新落回到了枝爱和万雪脸上。
“…已经习惯了呢。”
话音落下,她重新闭上眼,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蜷缩进万雪的怀抱,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宁的港湾。
枝爱和万雪对视了一眼。
寂静在她们之间蔓延。
几秒过后,枝爱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艳丽而满足的微笑,她于是伸出手,温柔地替苏雨晴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习惯了啊…” 她低声重复,语气悠长。
“那,就最好了。喵。”
而这边的万雪却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下巴也轻轻抵在苏雨晴的发顶,淡红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被切割的星空,眼底深处,是一片无人能窥见的混合了巨大满足与一丝极深悲悯的平静。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华丽、寂静却同样也将再无任何波澜的巢穴。
是啊——
感受着自己身边两只猫咪依旧无比温暖的体温,苏雨晴不禁如此想到。
现在这样子,就最好了。
那请问现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天堂吗?
不是。
那请问现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地狱吗?
好像,也不是。
“直到…世界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