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抬头看了眼天上的红月。水雾已经散了，但这玩意儿她不会弄。

“啊？”邪神一愣。

祂到现在还是不适应这个称呼——祂眼睛哪里小了！

“啊什么啊，叫你呢。快点解开。”

“哦……”

邪神弱弱地应了一声，接管安德的身体，朝一旁走去。

看着那道凄凉的背影，莫武忍不住想笑。

“小武子，笑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布什的声音幽幽飘来，“外面那只大爪子解决了？”

莫武笑容一滞。

对哦。把外面那个大家伙忘了。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且他还没找到罪魁祸首呢！

安德被邪神控制着走开了，现在只剩下他的同伴——

“这位勇者兄弟。”莫武凑到凯文身边，“你知道是谁召唤出那只爪子的吗？那两个人呢？”

“抱歉，我只知道他们叫F11和F12。”凯文摇头，“更多就不清楚了。”

他指了指一旁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安德：“他可能知道。那两人应该是上面派来的。”

“好，谢谢。”

莫武若有所思。F11、F12……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掏出武者终端，试着搜索了一下。

还真有。

「一级地区悬赏公告」

「F11、F12——1级通缉犯」

「身份：外界一级人员」

「综合实力：三级（外界人实力分级1-10级，对应武者1-10转）」

「于五年前出现在本地，两年内造成三百余起恐怖袭击（伤亡者均为外界人员）。第三年，二人使用恶魔之血献祭唤来魔神，造成该地区一级安全区两亿三千万人员死亡（牵连武者三十万）。」

「被赶来的武者制止，主谋“**界魔神撒旦”处以奴役处罚，劳改时限三十二万三千年，剥夺原界资产9.999…成（当前刑期：-32万2995年6个月23天）。」

「从犯F11、F12处以虚空流放处罚。」

——

信息到此结束。

莫武看完，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那两人在虚空里遇见了什么，搞到了能引来虚空巨兽的血。至于他们怎么从虚空回来的——肯定有人帮忙。

以他们外界三级的实力，不可能自己逃出来。

背后有人自以为在策划什么惊天大阴谋。

“这帮外来的……”莫武揉了揉太阳穴，“就不能消停点？有这心思不如去天外战场搞事。真当上面不知道？人家只是懒得管。”

下面的人不懂。站得越高越明白，那些大人物的想法出奇一致——对下面的乱战，基本保持观望。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和平。有，也只是强者维护出来的假象。

表面光鲜，底下更黑。

莫武对此十分不屑。武者讲究敢作敢当。欲望那玩意儿，实力上去后都是浮云。那些当城主当国王的，大部分只是一时兴起。站高了看，跟小孩过家家没区别。

事情大概清楚了。他准备先出去处理那只虚空巨兽——一直挂在天上影响多不好。人家已经收敛气息了，但层次差距摆在那儿，城里的人早就退到几百里外了。

走之前得跟那位说一声。

他瞥了眼又开始玩手机的布什，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那个……小祖……啊呸，大小姐，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下，能——”

“啪。”

布什手指一抖。

屏幕上，她的角色一个操作失误，被boss抓住，开始一顿惨无人道的爆锤。满血瞬间清空，倒在丝血boss脚下。

画面定格。

boss开口了：「我能失误无数次，但你只能失误一次。」

嘲讽。

被一个小小AI嘲讽了。

布什盯着boss那张丑恶的嘴脸——

“莫——武——！”

“糟糕！”

莫武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速度比之前逃命还快。

身后，蓝色刀光紧随而至，瞬间把血色天空连同红月一分为二。

阳光洒落。

世界重见光明。

布什拎着剑站在原地，盯着莫武消失的方向，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算你跑得快！别让我逮到你！”

——

另一边。

邪神呆呆地看着天空。

祂在这儿解了半天，解了个寂寞？

自己的领域变得陌生不说，更无语的是——祂发现自己操控不了了。

就像回家发现门口的指纹锁打不开。锁没错，但里面的指纹被换成了别人的。

连同祂的“家”一起。

邪神看着正气头上的布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那个东西……是祂的根基。不能没有。

“那个……”邪神扭捏地开口，像个向大人讨要玩具的小孩，“能不能……把控制权还给我？”

脑海中，安德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这真的是他理解的那种邪神？

“啥？”

布什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搞懵了。她盯着对方胸前那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突然觉得这家伙有那么点可爱了。

上面那张大叔脸就算了，无视。

“没、没什么！您忙！”

邪神被她的反应吓得连连摇头，转身就走。生怕多呆一秒，对方一个心情不好把自己扬了。

什么邪神颜面？算了吧。

在祂那个世界可以称神称霸，但在这儿，祂也不过是大佬眼皮底下的小蚂蚁。

该怂就怂。不需要犹豫。

对强者低头，不丢人。

布什一脸懵逼地看着邪神离开的背影。

“莫名其妙。”

她也没心情玩游戏了，收起手机，目光转向老头那边。

那帮人还站在原地，看样子是真有事。

“说吧。”布什走上前，“找我什么事？”

老头一愣，随即苦笑：“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老头子也不废话——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他把建城担保的事又说了一遍。

“哦。”布什点头，“我明白了。你们想让我去做担保人。”

“是的，没错。能不能——”

“不能。”

布什回答得干脆利落。

老头的话卡在喉咙里。

“第一，我跟你们不熟。”布什掰着手指数，“第二，我为什么要帮你们？第三，我还没想好……总之，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老头沉默了。

这拒绝太过直接，又太过无情，却十分真实。让他无力反驳。

确实。人家凭什么帮你们？

哪怕这事在她眼里只是一句话的事，可人家凭什么？

老头陷入沉默。

布什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他。

心想要是换作小说主角，应该立马就答应了吧？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没有任何损失，还能收获一大波小弟。

怎么想都不亏，稳赚不赔。

但她缺这个吗？

她需要这个吗？

答案是不缺，也不需要。

她本身就有绝对的力量。至于小弟？以后出去抓几个就是。反正这个世界不缺人，除了人族还有各种奇幻种族，到时候弄几只玩玩。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让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从网上了解到的信息，外界人那边……太乱了。

毫无团结性可言。为了一点好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家族内部都做不到友好相处，家里出个废物少爷小姐就各种歧视，跟小说里写的那些家族一模一样。

家里亲人都不爱，连佣人都敢踩几脚。

烂成这样，有什么好管的？

权力之争更是严重。大大小小的集团、帮派争斗不断。弱者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卷进去。就算不死，也被头上的人压榨。

有人选择加入霸凌的一方，就会有更多人加入，事态越来越严重。老的欺压完了，开始针对新来的。恶性循环。

没有武者愿意去接管那些安全区。哪怕过去无数年，更新换代了也一样。当然，这也算是给外界人一些自主权——让他们自己管，省得每次出事都找武者。

虽然有些安全区一开始管理得很好，但时间久了，底下也腐朽不堪。

只能说两边思想不同。武者接受不了那些自大狂妄的家伙。外界人也接受不了这些“高傲”的武者——你们有实力，为什么不帮我们？看着我们被压迫，过着非人的生活，为什么不出手？难道大家不都是人类吗？

在这种理念下，武者接纳的外界人很少。

谁规定有能力就要出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世界可没这个道理。

运气好的，刚好有强者掌权，日子还能过。运气差的，一群牛鬼蛇神聚在一起，实力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好好的一个安全区，一分为四，甚至一分为八。

各自管辖范围，压榨底下平民。

这种情况，武者明明可以轻易解决，却没一个出手。

他们明白：帮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底下人不作出改变，永远如此。何必掺和人家的事？

就像现在老头找她做的事。

只有找武者担保，才能在城外建城。不然就只能去四、五级那种自由地区。可那种地方……比别处危险多了。

不光要面对凶残的野兽，还有险恶的人心。

强者圣地，杀戮与疯狂是代名词。

去那种地方建城？想都别想。

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其他地方私自建城是不允许的。你可以四处漂泊，到处安营扎寨，但唯独不能在外面建城。

因为早期出过事。

一座邪教城。最开始一批在外面自己建的。

因为和武者待在一起让那些人不安，他们不相信武者。一听说有同样的人建了城，立马收拾东西涌过去。一时间吸引了大量外界人。

明明只是一座规模几百万的小城，却能源源不断涌入人群，而且只进不出。

最后统计，有上百亿人在那座城消失。

调查发现——几乎全被献祭了。成了那几个策划者的力量源泉，顺便分点给底下信徒。

为什么后来才发现？因为那几个自以为神功大成、天下无敌的家伙，把爪子伸向了武者城。

厕所点灯，找死。

“你外界人怎么做，老子不管。想把爪子伸向我们这边也可以，但你不能找比你弱的。”——这是网上流传的武者语录。

那之后，外界人才老实下来。就算和武者待一起再不适应，也只能憋着。

扯远了。

回到帮他们建城的事。

对她来说确实简单。但最后能不能守住，又是另一回事。

这世界每天都有外界人被送下来，有强者也有弱者。虽然会简单区分，但指不定哪天就冒出个超出他们承受范围的人。

而她做担保人，到时候城里出事，肯定要找她帮忙。

都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做了，就得做好做完。不然她心里也不舒服。

事情这么多，不如拒绝。

她可没兴趣当保姆。

“好了。”布什摆摆手，“你找别人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看了看四周——自己糟蹋出来的大片战绩。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好好的城外被弄成这样，虽然没人说，但恢复一下还是要的。

而且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感觉天上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充满幽怨的气息。

布什抬头看了一眼。

虚空中，那只巨大的虚空巨兽正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爪子在空间裂缝里卡了半天，收也不是，伸也不是，进退两难。

布什：“……”

懂了。幽怨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