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轮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开阔的视野。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而是另一种味道。
有点咸。
“要到了吗?凛凛,这都快到海边了。”
阮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凛凛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妈妈发的那个位置就在前面不远处。
“应该是,妈妈发的给我的位置,就在这边了。”
电车慢下来,最后停在一个很小的站台前。
站台只有一条长椅,一个垃圾桶,和一个锈迹斑斑的站牌。
连检票口都没有。
她们下了车,电车在身后开走,消失在轨道尽头。
剩下的路要自己走了。
凛凛看了看四周,掏出手机确认方向。
信号不太好,地图加载得很慢。
这地方的设施,真的挺落后的。
公交车?
有是有。
但要等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才可能来一辆车。
凛凛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
两个人沿着公路往前走。
公路很窄,只有两车道,路边没有行人道,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勉强能走人。
左边是山坡,长满野草和低矮的灌木。
右边是海,隔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能看见下面礁石和不断拍上来的浪花。
天色逐渐昏黄。
太阳开始往下沉,挂在海平面的上方,把整片海染成金色。
波光粼粼的,金色光芒从海面上射过来,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好美。
凛凛忍不住放慢脚步,看着那片海。
金色的光在海面上跳动,像无数片碎金子在翻滚。
远处的天空开始变色,从蓝色到橙色到紫色,过渡得很自然,像有人用水彩晕染过一样。
她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这辈子,也没认真看过。
每天都被那些变态折磨,哪有心情看风景。
现在站在这条荒废的公路上,看着这片金色的海,她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还有好看的东西。
“好美啊……”
她小声感叹。
阮圆没有说话。
凛凛侧过头,发现阮圆根本没在看海。
她在看自己。
盯着自己,眼神有点远,像是在看别的东西,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阮圆姐姐?”
阮圆没反应。
凛凛又叫了一声。
“……阮圆姐姐?”
阮圆眨眨眼,回过神来。
“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
阮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凛凛歪了歪头,没追问。
继续往前走。
阮圆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目光落在凛凛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粉色的长发随着走路一晃一晃,裙摆也在晃。
思绪飘远了。
飘回很久以前。
那场叫【极地航行】的死亡游戏里。
零下四十度的冰原,狂风刮得像刀子。
她和凛凛站在冰崖上,看着最后倒计时下的极昼夜景。
极光撕裂了整个夜空。
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像活的一样在天上翻滚。
那是她见过最美的画面。
然后凛凛走了。
阮圆捏了捏拳头。
时候还没到。
不能着急。
也不能暴露。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回去。
脸上重新挂起那个笑眯眯的表情。
快乐了一会儿,凛凛从黄昏的景色里回过神来。
刚才光顾着看海,现在才注意到另一件事。
这地方,好熟悉。
不是因为眼睛看见了熟悉的画面。
是身体的感觉。
她站在这里,看着这条公路,看着那片海,看着远处隐约能看见的荒废小镇……
身体在微微发抖。
是另一种感觉。
像是在害怕。
又像是在期待。
阮圆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凛凛很冷吗?”
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开玩笑的口气,也不是那种变态兮兮的语气。
有点沉,有点平。
但凛凛没察觉。
“不、不冷。”
她摇摇头。
“就是感觉很熟悉,身体有感觉。”
她想了想,把脑子里那些碎片拼起来。
妈妈发给她的位置,就在这边。
11岁那年熙苒消失了,家人都死了。
而自己,那个11岁的“白凛凛”,和熙苒是青梅。
所以这个地方,可能就是当年她们一起玩过的地方。
也许就是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凛凛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荒废小镇。
太阳已经快沉到海平面下面了,最后一抹光把小镇的轮廓勾勒出来。
破旧的房子,歪斜的电线杆,荒草丛生的街道。
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应该没有错了。”
她说。
“或许那年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嗯。”
阮圆应了一声。
“那继续走吧。”
凛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阮圆跟在后面。
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拍在下面的礁石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进了小镇。
确实是荒废了。
房子还在,但窗户都是破的,门有的开着,有的歪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街道上长满了草,草很高,快到她膝盖了。
电线杆歪歪斜斜的,上面的电线早就断了,垂下来挂在半空。
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有人在哭。
凛凛有点发毛,但她没停下来。
继续往里走。
经过一个公园的时候,凛凛停住了脚步。
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一小块空地,放了几样滑梯、秋千什么的。
锈得不成样子。
秋千只剩一边的链子还在,另一边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滑梯是章鱼形状的,一个章鱼脑袋,几条触须当滑道。
油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
凛凛看着那个章鱼滑梯,莫名其妙的想过去看看。
她走过去。
阮圆跟在她身后。
滑梯的章鱼脑袋下面,是一个小空间,可以钻进去玩的那种。
洞口很小,凛凛得弯下腰才能钻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扫过内壁。
锈迹,涂鸦,刻痕。
各种各样的字迹。
“XX到此一游。”
“XXX我喜欢你。”
“XX是笨蛋。”
乱七八糟的。
她扫了一圈,正准备出去。
光突然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行字。
刻得很深,比周围的涂鸦都要深。
但太久了,字迹已经非常模糊,很难看清。
凛凛凑近了看。
她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大概内容好像是……答应和谁什么……一辈子在一起……幸福什么的。
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完整的意思。
但保证人那一块,稍微清楚一点。
凛凛盯着那三个字。
笔画很深,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能认出来。
白凛凛。
她愣住了。
“白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