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闷得发慌。
他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还好自己不在雪地里。
还是那间熟悉却逼仄的十平米出租屋小房间，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和残留的油腻气味。
电脑桌上赫然摆着三碗吃完还没收拾的泡面，一双筷子斜搭在边缘，红油已经结成了固体。
应该不能再用了，说什么今天也得把筷子洗了。
高靖东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自嘲。
要是公寓再稍微高级一点就好了。比如像林夕住的公寓那样，有洗碗机，地板也是没有那么大缝隙的大理石地板。在那种公寓里连打扫卫生都更有干劲。
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高靖东伸手摸过床头那部钢化膜碎了个角的旧手机，屏幕亮起时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习惯性地打开微信，开始刷朋友圈。
一条条动态滑过，高中同学晒着海边旅行，出国的出国、实习的实习，三五成群地约着聚餐，每个人都像在过着光鲜亮丽的人生。
只有他，还困在这间小屋里，和三碗馊了的泡面作伴。
手指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林夕的微博。
最新一条动态跳了出来——她又去吃了那家高端日料餐厅。他和她只在交往一周年的时候去过一次，可这阵子她好像去的频繁。
对面男人的手腕只露出一截，那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却足够刺眼。
高靖东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胸口也一阵钝痛。
X的，林夕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可是说着“根本不在乎男人的钱，只要人好就行了”的，怎么又能因为自己不上进这种理由把自己给甩了呢？
哈，这男的怕不是无缝衔接的吧？
她说分手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可是中途他们一直有联系，他也一直在挽回她，这期间他一直态度诚恳和真切，难道她完全没看在眼里吗？
那些曾经的温柔呢？
说爱我的话呢？
都是骗人的吗？
可骂归骂，高靖东还是鬼使神差地切回了微信。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是林夕的头像，自拍里向上勾起的猫眼如今看来却满是讽刺。最后一条他发出的消息旁边赫然亮着一个红色的惊叹号，消息发送失败，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就只能这样了吗……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叹了口气，退出了和她的聊天框。
排在她下面的是他妈妈的消息，他点开，里面是三条每条一分钟的长语音。
他有些窒息，咽了咽口水，还是按下了播放。
“东东啊，妈知道你难受。没事，咱别再挽回那林夕了，好吗？听妈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家好儿子肯定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咱也不图什么钱，别找那些有钱人。她这样的女人啊，肯定……”
她的话说得太慢，下一条语音接连播放了出来。
“是被骄纵坏了，娶这样的女人回家也不可能会安心相夫教子的。找个听话可爱的姑娘吧，好好过日子最重要呀。咱家里生活自给自足肯定是够了，生活费不够的话跟妈要，何必因为一个女人受气呢？”
高靖东听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妈，你的想法也太老套了。现代社会，女人都不想着相夫教子了，她们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脾气啊。林夕脾气确实暴躁，但是她学习和工作起来真的是不要命似的，高靖东不由得感到佩服，他如果是女人可能根本不会像林夕一样那么拼，更何况她还长得那么漂亮。
第三条语音，妈妈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些。
“对了，我找到一篇文章分享给你，我真觉得挺不错的，叫有勇气成为想成为的人，你看看，和外面的那些心灵鸡汤不一样，说得可真诚了！”
她的语气兴奋，高靖东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点进了她发来的链接。
哎，要是自己是女人，也不太想变成妈那样的，善良是善良，就是太容易被骗了。如果自己是女人的话，肯定是那种——
页面加载出来，设计诡异得像个地下邪教组织，根本就不是什么文章。
黑底红字，背景是闪烁的诡异光影，一共就几个血红色的大字：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从今天开始！
“什么鬼玩意儿？妈是不是发错链接了……”本想直接关掉，奈何关闭的X实在太小了，他手一偏，还是点中了“今天开始”四个大字。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是那种什么样子的呢？
对对，就是那种，胸前沉甸甸的、软软的，不像林夕那种一手就能抓得住的手感。头发也像现在这样披散在肩头，很长很长，不加烫染的，像水流般柔顺的头发，颜色也肯定是自己现在的这种天然的浅棕色。手指嘛，也很修长，最好还能弹钢琴……对对对，就是现在拿着手机的这双——
“卧槽！！什么玩意？！”
本该是浑厚的男声，从喉咙中惊叫出来的，却是清脆而带着颤音的陌生女声。
镜子就在床边不远处。
他踉跄着爬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顾不得脚底沾了灰尘。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子。
五官精致得像被精心雕琢，一对杏眼残留着惊愕，睫毛也是浅棕色的，长长地垂过眼睑。棕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皮肤细腻而白皙，身材纤瘦，但是该有肉的地方却都是沉甸甸的，曲线玲珑。
女子身上穿着他原本的宽大T恤，肩膀处显得松松垮垮，领口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之下却被胸前的丰满顶起。
高靖东——或者说，现在的她——僵在原地，呼吸急促，心狂跳个不停。
她手指颤抖地摸上自己地脸，又摸上胸口，再低头看向镜中那双纤细白皙的手。
“这TM怎么回事？”
本该暴躁的言语却被萝莉音映得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