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停下脚步，目光望向从墓地方向而来的老人。他的脸上长满了皱纹，苍白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看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身上的衣裳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手中提着一盏老旧的提灯，一双浑浊的老眼警惕地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亚瑟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克里斯先生，我是来自圣教的圣光骑士，而我身边这位，则是本地教会的主教。今夜到访，是想询问你一些事情。”
老克里斯皱了皱眉头，一脸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他的目光先是在亚瑟的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看了看身穿圣教白袍的海伦，眼中的警惕之意开始消失。
他迈动着蹒跚的步伐来到木屋门前，掏出钥匙解开门锁，随后推门走了进去，一边进屋一边说道：“茶没有，普通的凉水可以吗？”
亚瑟跟着走了进去，温声笑道：“那已经很好了。”
他的目光开始打量木屋内的摆设，可以说是相当简陋和普通，都是些常见的生活用品。
那是……
亚瑟注意到放在角落的老旧木剑和一个打着补丁的红色布偶马。不禁轻笑着说道：“是这个啊。”
老克里斯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声音沙哑道：“只是小时候的玩具而已，骑士大人可看不上吧？”
“怎么会呢，我在成为骑士之前，也像你一样玩着扮演骑士的游戏。我记得那会儿……海伦你还跟我抢着当骑士对吧？”
海伦目光冰冷地扫视亚瑟一眼，漠然道：“你是指那时被我揍得痛哭流涕的事情？”
亚瑟垂下眼帘，轻声感慨着：“是啊，那时被你揍得真的很痛。那一天，可能是我人生中哭的第二厉害的一天了。”
他突然陷入沉默之中，花了数息的时间平复了心境，随后再次笑着对老克里斯温声说道：“克里斯先生，你是不是曾经说过童话里都是谎言这么一句话？我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克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亚瑟，声音低沉道：“你——接触到祂了？你怎么做到的？祂一直隐藏得很好。”
海伦看到老克里斯的反应，目光微变，手掌慢慢地放在悬挂在腰间的剑柄上，默不作声地继续站在原地。
亚瑟淡淡一笑，道：“我借助了别人的力量。可以展开说说吗？祂，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克里斯沉默地坐了下来，缓缓开口说道：“祂，是童话最初的源头。就如其他异端一样，祂也追求着不属于祂的人性。那是……孩子们的梦想。”
海伦皱了皱眉头：“孩子们的梦想？祂处在的世界，是梦的世界？就和乌托邦一样？”
老克里斯点着头继续说道：“这座城邦内所有的孩子，都是祂的目标。被选中的孩子们，意识会被带到祂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是所有童话的集合体。最初给人的感觉，是美好幸福的。可越是待在那里，越无法脱离，却又越能察觉到那个世界深藏的恶意。祂就是这么一步一步的，引诱孩子们步入绝望的深渊。”
海伦审视着露出恐惧之色的老克里斯：“这座城邦内失踪或死亡的孩子们，绝大部分是祂所为？”
老克里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无法脱离那个世界的孩子们，映射在现实世界的便是死亡。而失踪的孩子们，则是因为被狼所吞噬，成为了童话的一部分。”
亚瑟眸光忽闪：“你说的是林中狼，对吧？”
海伦目光错愕地看向亚瑟，作为圣教的一员，她当然知道评为A级异端的林中狼早已被关押在异端收容所，可亚瑟所言……林中狼并非是异端个体，而是异端造物？
那么，盘踞在这座城邦的未知异端，岂不是有SSS级的水平？
老克里斯点着头，声音低沉道：“偶尔，也会有被狼吞噬的孩子们逃出来。”
海伦微微眯起双眼，审视着老克里斯：“那么，你是吗？”
老克里斯抬起头和海伦对视，声音沙哑着：“我，只是一个背弃同伴的胆小鬼而已。”
海伦并未相信，就在她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亚瑟却适时地举起手臂阻拦了他，并继续向老克里斯询问：“那么，我们要怎么进入那个世界？”
老克里斯摇了摇头，道：“那是为了孩子们所建造的世界，大人们没有进入那里的门票。”
亚瑟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随后对着老克里斯微笑着说道：“很感谢您的相助。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了木屋，而海伦自然也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在走出墓场之后，亚瑟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瞧出端倪的海伦冷笑一声：“亚瑟·海姆，你究竟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也听到了吧？这座城邦内的确存在着某位异端。”
“是啊，我眼前不就有这么一个？”
“海伦，你说如果是乌托邦的话，是否有能力进入童话的世界？”
海伦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之后，声音清冷道：“可能性很大，两者都手握和梦有关的权柄。圣教之所以至今为止都没有处理掉乌托邦，正是因为我们无法抵达梦的世界。”
海伦话音刚落，忽然醒转过来，双目微微眯起，审视着亚瑟：“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你想进入梦的世界？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和追梦人那边合作，但魔女会那边也全都是一群疯子……不对！魔女会背后真的另有主使，是祂让你拥有这种力量的？”
亚瑟扯了扯嘴角，最了解自己的永远都是敌人，这话还真没说错。
和他竞争了一辈子的海伦，仅凭他短短的一句话，就猜出个大概。至于没猜到的那部分，以人类的思维能力是不可能猜出来的。
他轻叹一声，知晓隐瞒也是无用的他直接开口承认：“不错，我现在的确是为魔女会幕后的主人工作，这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海伦微微眯起双眼：“祂是和你一起过来的雷恩·里因海博伯爵，对吧？否则以你的性格，是不可能做出和贵族同行这种事的。祂的权柄是什么？”
亚瑟突然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眼神漠然地注视着海伦，缓缓开口说道：“海伦·西贝卡，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
海伦神色剧变，认识亚瑟·海姆这么多年，她从未见亚瑟·海姆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改之前对亚瑟冷嘲热讽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祂，很强大？”
亚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当然，特别是对你而言。”
海伦愣了愣，道：“我？”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为魔女会幕后的主人吗？”
“难道不是因为祂创建了魔女会？等等，你刚刚用的是他？”
注意到亚瑟用词的海伦眉头轻皱，而亚瑟也适时地给出了解释：“因为雷恩·里因海博的确是一个普通人，而并非是异端的宿主。可这样的他，却能成为魔女会幕后的主人，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海伦飞快地摇了摇头，并露出了一脸紧张的表情。在亚瑟十分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为什么啊？”
亚瑟低沉着声音，一字一顿道：“七位魔女，都是他的掌中玩物。”
“玩，玩物？”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怎，怎么会！”
“但事实就是如此，身为一个普通人的他，轻易地操控了魔女的心。现在，你能想象到他有多危险了吧？”
“你当我傻吗？”
海伦突然变了脸色，冷笑着盯着亚瑟：“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你又要如何解释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亚瑟闻言却是轻笑一声：“那么，要打赌吗？”
他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骰子：“最近才出现的异端，赌徒。这是祂被封印的状态，其权柄是以赌博的方式，赢取他人的时间。”
“你觉得我会放心使用你的东西？”
“我认为你不会觉得我在欺骗你。”
海伦沉默地和亚瑟对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说的对，我很了解你。那么，你要赌什么？如果是时间的话，我这么一个弱小的人类可接不起。”
亚瑟温声笑道：“虽然我们的时间总体上是不平等的，但人生是平等的，就用这个来赌吧，以我们各自的人生！”
海伦一脸震惊地看着亚瑟：“你疯了？”
“我没有疯，我比以往任何的我都更加清醒！海伦·西贝卡，我要拯救这个世界，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倒是……挺符合你的作风。”
海伦看着亚瑟手中的骰子，轻叹一声：“输赢怎么定？”
亚瑟将骰子递了过去：“赌局已经成立，只要你觉得我所言的内容都是真的，你就算输。反之，则赢。”
海伦眸光忽动：“哦？这个条件，可是我占优势啊。”
亚瑟笑而不语地看着海伦将骰子接了过去，努力压抑着心中翻涌上来的窃喜之意。
优势？
这场赌局最后的赢家早已注定，因为雷恩·里因海博的确就只是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人。
即便，发生在他身边的种种事迹昭示着他的不平凡，但永远都不可能有实质性的证据。
他的存在，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