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父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撂，眼神里带着几分急迫地追问。那模样，活像等米下锅的厨子。
“爸，你着什么急，合适的时候我会带回来的。”
秋书郢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这话刚落，就惹得老秋眉毛一竖，满脸不满地瞪了过来。
“什么合适不合适，你看你老爹我——”他一把抓过自己花白的鬓角，使劲往前凑了凑，“白头发都有了，就等着你成亲呢！麻溜点，快点带回来！”说着又想起什么，手掌一摊，“内个，有照片没？发给我，我跟你妈一起看看。”
“我我我，还有我呢！”
秋湘怡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蛋因为兴奋涨得微微发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嫂子长啥样？她还真挺期待的，连拖鞋里的脚趾都忍不住蜷了蜷。
秋书郢被这一家三口盯得发毛，知道这一关不过，今晚怕是连口水都甭想安生喝。他认命地叹口气，掏出手机，在家庭群里点了两张照片。
老秋戴上老花镜，正乐呵呵地放大端详呢，忽地身子一僵，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儿。
“老爹你咋了？”
秋书郢眉毛一挑，狐疑地盯着老爹这副古怪模样——脸色变了又变，眼睛还眨了眨，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没，没啥，”老秋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声音却干巴巴的，“就是感觉嗯……姑娘看着人挺面善，是个好姑娘。”
他笑呵呵地说着，心里却跟打鼓似的直犯嘀咕——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不对不对，肯定记错了……
老秋心里揣着事，扭头就下了楼，钻进厨房跟老婆商量起来。
“坏了，真得赶紧换房子了。”
他往厨房门框上一靠，愁容满面，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秋母正围着碎花围裙在水池边忙活，顺手擦擦手，接过老秋递来的手机，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下未来儿媳的照片，还不忘对老公来一句：
“是啊，你得加油啊，”她眨眨眼，意味深长地拍拍老秋的胳膊，“为了未来的宝贝孙孙孙女们。”
老秋苦着脸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虽说秋家算是小康家庭，可要突然拿出一套房子的钱，还是挺困难的。毕竟夫妻俩都不是什么高薪工作，两人加起来一个月才收入十万出头——这大头还是老婆赚的呢。首付倒是有，但老婆说了不想背贷款，要全款买复合式……这钱从哪来？
很快，压力就转移到了女儿这边。
“零花钱怎么变少了？”
秋湘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爹，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一周三百的零花钱缩水成一百五，直接砍了一半！虽然她小金库里攒了不少，而且最近谭欣姐和云姐关系好，偶尔还会发点小红包，零花钱其实够够的，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哎，是爹没本事赚钱，”老秋叹了口气，一脸“我很惭愧”的表情，眼睛却忍不住往女儿身上瞟——他和老婆都发现了，这小丫头片子身上其实富得流油，存的私房钱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多，“你哥不是带媳妇了吗？我寻思换个大房子，家里条件一般，我跟你妈都不想还贷款，所以打算全款买一套复合式。”
至于“没本事”这话，也就是调侃自己罢了——每年过年多少有钱人打电话过来求着请他吃饭，他一概不应。若不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职责，不值钱的房产几乎唾手可得，哪里还需要勒紧裤腰带买房？
“也是哦……”
秋湘怡咬着嘴唇想了想，确实，家里已经住满了，再来个嫂子的话……
“今晚你去哪里睡呢？”
老爹刚走，洗完澡的苏小以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往秋湘怡这边飘。
房间让给老哥了。秋湘怡歪着头思索起来。
去表姐那儿睡？嗯……和已成年大姐姐躺一个被窝，她有点担心表姐睡着后的睡姿——自己肯定是先睡着的，而且一睡着就跟死猪似的雷打不动。这么一想，跟谁睡取决于自己睡着后她们会干什么？
和小以吗……秋湘怡瞥了一眼苏小以，发现后者正低着头擦头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有什么歪心思。
如果是表姐呢？也许趁着自己睡着了，会往脸上画乌龟也说不准……
这么一对比，貌似和小以睡一起更靠谱？
思定后，秋湘怡看向苏小以，弯起眼睛笑了：“看来今晚我们要一起睡觉了。”
话音刚落，她恍惚瞥见苏小以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过，快得像是自己的错觉。
苏小以佯装镇定，用早就想好的话题扯开注意力：“好。对了湘湘，你房间有什么别的东西吗？你哥睡你房间的话……”
“……”
秋湘怡刚要问小以刚才是不是笑了，被这么一提醒，脑子里“轰”地一下，瞬间瞪圆了眼睛。
“不好！我的本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起柜子里藏的那几本十八禁实体漫画——虽然不多，都是传世名作，但要是被老哥翻出来……她都不敢往下想。
“不对！我电脑！！”
秋湘怡心跳漏了一拍。老哥应该不会翻自己衣柜，但电脑他肯定会用！因为老哥也喜欢打游戏，虽然两人类型不同——老哥玩竞技类多，小时候打星际魔兽红警，现在玩lol和cs什么的。可自己库里那一堆黄油……
就在秋湘怡头脑风暴、急得手指都绞在一起时，房间里传来老哥的声音：
“老妹啊，你这电脑怎么这么卡？”
秋湘怡心头狠狠一跳，刚要抬脚往屋里冲，余光却瞥见苏小以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路由器旁边，纤细的手指“啪”一下拔掉了电源插头，然后回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清清淡淡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狡黠的光。
好样的表妹！你真的是——救我狗命了！
秋湘怡心里对苏小以竖起一百个大拇指，感激得差点当场给她磕一个。不敢想象老哥打开自己steam，看见那一排游戏列表会作何感想……她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地提高声音：
“不知道啊？咱家网好像一直差不多，我觉得挺快的呀？”
“快在哪里？这都断联了！”秋书郢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脸狐疑，“不行，咱家网关在哪？我看看——我告诉你啊，我在国外跟你嫂子呆过一段时间，她虽然干测量的，但是网络什么的她也兼职，我也学了两手。”
说着，他洋洋得意地走了出来，袖子都撸起来了，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架势。
“在那边——”秋湘怡胡乱一指，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我、我进去看看电脑有啥事没！”
“去吧去吧。”
秋书郢摆摆手，注意力全在路由器上。
秋湘怡一个箭步钻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热点，手指颤抖着连上电脑——退出自己的steam账号，火速登陆老爸的号。
老爸平时也玩，不过在一楼书房，偶尔上去打两把就说“年纪大了，玩不动了”。
做完这一切，秋湘怡长长地舒了口气，往椅背上一瘫，这才发现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