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抱着小萝莉,一步步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走。

塞西莉步伐稳健,但怀里的小家伙不时扭动,尖耳朵蹭着她的脖颈,让她忍不住想扭。

“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塞西莉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小萝莉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眨巴着大眼睛,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说:

“我……没有名字。”

塞西莉脚步一顿,差点踩空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瞪大眼睛,心想:阿猫阿狗都有名字,这孩子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本想追问些什么——孤儿?被遗弃?还是更惨的遭遇?但看到小萝莉为难的表情,那双眼睛里闪着不愿回忆的阴影,她立刻闭上了嘴。

肯定有很多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吧……塞西莉暗自叹气。不过,没有名字也不方便,总不能老称呼小萝莉为‘你’。

“我给你取一个吧,就叫芙露拉,好吗?”

塞西莉笑着说。

小萝莉喃喃道:

“芙露拉?”

塞西莉点头,目光扫过山坡上那些零星的野花:

“这是花之女神的名字。因为你住的山头上,有那么多漂亮的野花。”

小萝莉低语了一句:

“不够男人……”

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但塞西莉还是听见了。她只看到小萝莉撅起嘴,不满的神情一闪而过。

“你讨厌这个名字吗?”

塞西莉赶紧问,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小萝莉愣了愣,赶紧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很喜欢!谢谢骑士姐姐给我起名!”

小萝莉的声音甜得像蜜,却带着点勉强。

塞西莉低头,看见小萝莉撅着嘴,尖耳朵耷拉下来,分明一点都不满意新名字。

“……哦。原来……你不喜欢啊”

塞西莉淡然地回答道,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塞西莉原以为“芙露拉”很好听……花之女神的名字,温柔又圣洁,像山间的风铃草,多配这个被野花簇拥的孩子。可现在看来,小家伙好像讨厌极了。

塞西莉抿了抿唇,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然后,塞西莉加快了脚步。

“骑士姐姐?”

小萝莉见塞西莉走那么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慌了。她揪住塞西莉衣领的小手越抓越紧:

“骑士姐姐你走慢点啦!我要掉下去了!”

“……”

塞西莉没说话,走得更快了。

山道转了个弯,乱石堆后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塞西莉一个转身,白色身影瞬间消失在视线里,像是故意要甩掉什么。

“骑士姐姐?!”

小萝莉瞪大了眼睛,尖耳朵猛地竖直。

没人回应。

风吹过,只有野草沙沙响。

“骑士姐姐——!”

小萝莉踮起脚尖,四处张望,金色长发在脑后乱甩。

小短腿拼命追了几步,却被一块突起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

“呜哇!”

整个人扑倒在地,手掌膝盖全蹭破了皮。

疼。

更委屈的是——

“呜呜……骑士姐姐你个大骗子……”

她趴在地上,小拳头砸着泥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说好了要带我下山的……说好了有酒喝的……还发了好重的誓……结果一转眼就跑了……呜哇——骑士姐姐根本就是个大骗子!”

小萝莉越哭越伤心,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里的颤音:

“我就知道……谁会真的要我啊……”

就在她哭得快要岔气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塞西莉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用深蓝矢车菊编成的发夹。

她看到地上哭成小花猫似的孩子,脸色瞬间白了,扑通一声跪下来:

“怎么又哭了?!是摔伤了吗?让我看看——”

小萝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下一秒直接扑进她怀里,撞得塞西莉胸甲“咣当”一声。

“呜呜——你、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丢下我跑了!”

“我没跑!我只是去采了点矢车菊……去给你做了这个!”

塞西莉张开手掌,矢车菊发夹静静躺在掌心,花瓣边缘还带着露水。

“最近城里的女孩都喜欢这个,说是……很有男孩子气质的款式。”

“这个?”

小萝莉盯着发夹,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太女孩子的名字,所以……所以这个矢车菊发夹算作赔罪,行不行?”

“矢车菊发夹……没听说过……但好好看!”

小萝莉吸了吸鼻子。

“那我给你戴上。”

塞西莉赶紧把发夹别到她耳侧的金发上,细细的银链垂下来,刚好卡住那只抖个不停的尖耳朵。

“真的很好看……虽然我没镜子!”

小萝莉摸了摸发夹,又抱住塞西莉的手臂,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那就好,这算是我的赔罪。”

塞西莉松了一口气。

“不用赔罪的……”

“可是,你不是讨厌‘芙露拉’这个名字吗?”

塞西莉疑惑道。

小萝莉猛地摇头,金发扫得塞西莉脸痒痒的:

“才没有!芙露拉超可爱!世界第一可爱!怎么可能讨厌嘛!”

塞西莉怔住,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

“真的真的!——以后我就叫芙露拉了!~~~谁敢说姐姐取的名字不好听,我就……我就咬他!”

芙露拉踮起脚,把额头抵在塞西莉的下巴上,尖耳朵蹭来蹭去。

塞西莉看着芙露拉,揉揉她的头发,忽然笑了:

“嗯,芙露拉,我叫塞西莉。”

“塞西莉……我们现在去哪儿?”

芙露拉抬头问道。

“回营地。”

塞西莉说着,便站了起来。

芙露拉也跟着起来,眼睛亮了亮:

“营地有酒吗?”

“得看存货情况才知道有没有。”

“唔……”

“没事,要是没有,我就带你去镇里买!保证有最纯的酒!”

塞西莉赶紧安慰。

芙露拉把脸埋进塞西莉的肩窝,闷闷地说:

“嗯……塞西莉最好了!”

夜色渐浓时,两人终于抵达山脚的营地。火堆熊熊燃烧,帐篷林立,宛如一座森严的战争堡垒。

外圈三重拒马与银链栅栏,栅栏上缠满荆棘圣银,三十六座瞭望塔灯火通明,弩炮与圣光法阵昼夜待命。

两百名精锐骑士、三百名辅助修士、十二头圣骏战马,外加从王国紧急调来的三支佣兵团——

光为了围剿这一个“金发尖耳的恶魔”,教会已倾尽半省兵力。

塞西莉一出现,顿时一群圣骑士围了上来,他们披着白色披风,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

“塞西莉大人凯旋归来啦——!”

几乎是扑了过来,塞西莉的后辈们挤成一团。

“大人!您果然一剑封喉,将那金发尖耳的恶魔碎尸万段了吧!”

“不愧塞西莉大人!那些高山狼的惨状我光是想想就腿软,您却敢一个人独自斩魔。”

“塞西莉大人,请允许我为您献上最诚挚的吻手礼!”

一个女骑士激动得眼眶发红,差点跪下去亲塞西莉的靴子。

“大人!今晚的庆功宴由我来烤肉!用上等岩羊后腿,刷三层蜂蜜!”

“塞西莉大人,您剑鞘上沾的可是恶魔之血?请让我替您擦拭——”

肉麻的赞词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有人试图拉住塞西莉的披风角,有人想替她接过大剑,还有人已经开始编排即兴的赞歌。

塞西莉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让开。”

一句话,像是冰刃划过,所有声音瞬间被冻住。

她怀里的芙露拉缩得更紧,小手死死揪住塞西莉的手臂,尖耳朵从金发里瑟瑟发抖。

“塞西莉大人?”

有人傻傻地探头。

“我没有讨伐恶魔。”

塞西莉冷淡地回答道。

死寂。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

“……啊?”

“没、没讨伐?”

“那山上的恶魔呢?情报明明说——”

塞西莉没回答。她单手抱着芙露拉,另一只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所有人呆愣愣地看着她穿过火光。

“你们把她吓到了。”

塞西莉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烦躁。

“她?”

圣骑士后辈们这才注意到塞西莉怀里那团金色的小小身影。

芙露拉把脸埋在她肩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和两片抖个不停的尖耳朵。

“她是谁?”

“塞西莉大人她不是一直都独自行动的吗?为什么会带着小孩?”

窃窃私语像夜风吹过草丛。

塞西莉脚步没停,直接推开帐篷的帘幕,闪身进去,帘子“哗啦”一声落回原位,把所有窥探的目光挡在外面。

帐篷内,油灯昏黄。

塞西莉把芙露拉轻轻放在行军床上,转身栓好帘幕,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铁甲下的肩膀微微起伏,像卸下一副看不见的重担。

芙露拉坐在床沿,小腿晃啊晃,尖耳朵终于不再发抖。她抬头看塞西莉,声音软软的:

“他们……都很崇拜你呢。”

“一群连剑都握不稳的小鬼罢了。”

塞西莉转身去翻木箱,背对着芙露拉,声音闷在箱盖里:

“……酒在哪儿来着。”

芙露拉的眼睛却亮了。

“真的有酒?!”

“嘘,小点声。”

塞西莉从箱底摸出一只黑陶小瓶,瓶口封着蜡,晃了晃,液体在里面轻轻漾动,

“这是蕾妮存放在我这里的酒,没想到还剩有一瓶……不过……”

“不过?”

塞西莉晃了晃黑陶小瓶:

“蕾妮要是自己的酒被别人喝了,她肯定不高兴。”

话音未落,帐篷帘幕“哗”地被掀开,一道轻佻的嗓音抢先钻了进来:

“哎呀,塞西莉终于打算偷喝我的酒了吗?”

进来的女人一头亚麻色长发,披风歪斜地挂在肩上,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口雪白的沟壑。

她——蕾妮——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探向塞西莉的木箱。

塞西莉眉心一跳:

“蕾妮,进门前要敲铃。”

蕾妮“啧”了一声,脚尖一点,利落地旋身关帘:

“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我把最贵重的酒存在你这儿,就是知道你讨厌喝酒,绝不会偷喝……结果你今天,竟然要偷喝?”

“又不是白喝。”

塞西莉从腰间小袋里掏出一串银币,沉甸甸地摔在蕾妮面前,金属撞击声清脆。

“……这么多?这不是你半个月的薪水吗?”

蕾妮看着眼前的银币,笑容僵住。

“不卖?”

塞西莉挑眉。

蕾妮忽然笑出声,弯腰拾起银币,塞回塞西莉掌心:

“我不要你钱,你喝吧。”

塞西莉愣住,铁甲下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你不是很重视自己的酒吗?确定不要钱白给我?”

蕾妮的眼睛一亮:

“看到你终于明白酒的价值,我更高兴。懂酒的人还谈什么钱啊?”

塞西莉沉默半秒:

“……那我不客气了……来,芙露拉,给你……”

她转身,单膝跪在行军床前,拔开蜡封,酒香瞬间溢出。

“唔啊!酒!”

芙露拉的尖耳朵猛地竖直,小手攥紧床单。

“等等——”

蕾妮一把按住塞西莉的手腕,目光越过她,落在芙露拉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床上这个小鬼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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