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驾驶座旁，丽娜举起木杖，对着路旁沉声吟唱。
伴随一声低鸣，十几缕气流汇聚成强风，顺着魔杖所指方向，席卷大片的树叶。
与此同时，车厢因为魔法的反动微微晃动，马匹也因此受惊，仰起头颅嘶声啼叫。
“——吁！”车夫急忙握紧缰绳，拉停险些失衡的马车，无奈地提醒道，“这位魔法师女士，请不要做这种让马儿受惊的举动好吗？”
“啊——抱歉抱歉。我会注意的。”
看着车夫不满的目光，丽娜赔笑一声后，尴尬地钻回了车厢里。
“结果怎样？”
一进车厢，芬克便凑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一般。”丽娜摇了摇头，一脸郁闷地回答道，“一阶的气旋术，我顶多只能发挥出三阶的威力。完全达不到昨晚的水平。”
“但我们队里只有你一个专攻风系法术。”芬克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说道，“都说人在危急关头会无意识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你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是吗……说实在我当时脑海一片空白，根本没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丽娜抱着头，一脸懊悔地闭上眼，说道，“可恶，要是我能记住当时的感觉，说不定就能突破了。”
“喵。”
就在这时，米洛从座椅上悠悠转醒，舒展着伸了一个懒腰后，走到艾娃的身旁叫道。
“早安米洛，遇到这种事也能安然入睡，不愧是我的眷族。”
听着这一句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的话后，米洛十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催促着拍了拍艾娃的背包。
“我知道啦，马上就给你准备早饭。”
“艾娃大姐，你说昨天最先发现敌人，是这只猫吗？”芬克蹲下身子，近距离观察这只毫无特点的三色花猫，不禁感到一脸费解,“明明我布置的机关都没能触发，它是怎么察觉到?”
“哼哼，其实米洛是一只传说之外的变异神兽。猫的外表，不过是它用来伪装的假象。”
艾娃轻哼一声，得意地说道。
“什么？真的吗？”听到艾娃的解释，芬克不由一脸惊奇。
“猫偏夜行动物。很多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比我们人类强，能通过一些特殊的感官先一步察觉危机。”就在这时，坐在车顶上侦查的巴赫，突然插话道，“我听说，以前采矿的矿工会带上一只金丝雀，通过它的反应来确认洞里是否有瓦斯或毒气。”
听到这话，芬克不禁恍然。
“原来如此，要不然我回头也去养一只猫吧？”
米洛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无语和怜悯。
“你这态度转变得还真快啊。”丽娜在一旁撇了撇嘴，无语地吐槽道，“明明昨天还一副恨不得把两人都赶走的臭脸。”
“那、那不一样。昨天是我没有眼光，把大姐她们当成了拖后腿的菜鸟。所以才想摆个下马威赶人。”
芬克尴尬地辩解一声，随后似乎想起什么，朝着艾娃和莉娅惭愧地低下头。
“对了，我还没有向两位大姐赔罪。艾娃大姐！莉娅大姐！我不该向你们口出狂言！作为赔罪，你们尽情揍我出气，我绝对不会还手的！”
“唔……”
被一个明显比自己大七八岁的成年人称作大姐，莉娅有些不知所措地缩到艾娃身旁。 艾娃倒是对这称呼倒是十分受用，或者说，她非常享受这样的展开。
“无妨，知错就好。以后记得改正这种先入为主的坏习惯。”
“好的！”
“哼哼，年轻人一多就是热闹，看得老头子我都感觉年轻几分了。”
看着艾娃她们和铁牙小队的成员关系融洽不少，托伦不禁摸了摸胡子，一脸欣慰地感慨道。
“对了艾娃，能否让我看看你的武器？就当满足一下老头我的好奇心。”
盯着艾娃腰间的匕首，托伦饶有兴致地说道。昨天对方一剑斩破敌人魔法的奇观，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当然可以。”
艾娃倒也没啥避讳，爽快地把匕首递给了托伦。
接过匕首，托伦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他虽然不是冒险者，但走南闯北经商了大半辈子，对武器的价值优劣也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拿到手上的一瞬间，托伦首先感觉到的是重心的违和，剑鞘的份量明显过沉，显得整体头重脚轻。
（材料不是木材或皮革，而是金属锻造。从硬度和造型上看，锻造的一定是一名手腕高明的铁匠，但用这种材料打造剑鞘……有什么意义吗？）
抱着一股无法释怀的违和感，托伦拔出了其中一柄匕首，通体幽紫色的刀身很好的唬住这名商人，但在被硬控几秒后，托伦的表情变得更为困惑。
（这把武器……为什么没有开刃？而且看材质与其说是金属，更像是某种未加工的矿石直接切割打磨成型的。和剑鞘的水平一比简直天差地别，像个没有执照的学徒打造的失败品。）
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当拔出匕首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流动变得无比滞塞，就空气中的魔素也像被隔了一层浓雾，变得难以感知。
（这武器，不仅能消除敌人的魔法，还会让使用者本人也无法使用魔法吗？）
“对了。拔剑后还请不要乱挥，这把剑很脆，要是碰到什么硬物很容易就碎掉了。”
艾娃似乎想起什么，心细地补充道。
不过，就算没有艾娃提醒，托伦也打算把匕首收回剑鞘。光是这么一小会，他便已经有一种类似晕车的不适感。
缓缓松了口气后，托伦有些不死心地看向另一把匕首。
（这把的剑鞘和另一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重量却明显轻了几分，难道是匕首本身还有其他玄妙？）
戴着几分疑惑和好奇，托伦又一次拔出了匕首。
——啵。
伴随着一声怪响，托伦不费吹灰之力地拔出匕首，看着空空如也的剑身，一时间停止了思考。
“这柄匕首……为何没有剑刃？”
“好问题。”艾娃打了个响指，煞有其事地说道，“这柄魔剑名为默语，乃无法观测的空之刃，虽然看上去只有握柄，但实际上剑身被用特殊的异法隐藏着。既能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也能封印住剑身本身过于危险的力量。想要见其真貌，只有在危机之时……”
听艾娃说得这么玄乎，托伦不禁摸摸那看不见的剑身，结果手一伸，只感觉摸到了一团空气。
转头看向艾娃，只见对方脸不红心不跳，认真解释道。
“预计改造成这样……如今时机未到。”
托伦眼角的皱纹微微抽搐。
“默语……另一把刀也有名字吗？”
旁听许久后，莉娅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插话的话题，出声问道。
“当然，另一把乃破除万法的无之刃，名为禁言。”艾娃扬起嘴角，眉飞色舞地回答道。
“……”
在片刻的沉默后，莉娅悄悄地移开目光，有些心虚地说道。
“好名字。”
“不愧是艾娃大姐，好帅的名字！”
（看来我真是老了。）
托伦有些脱力地垂下肩膀，感慨着自己与年轻人之间的代沟。
“看来……我的阅历，还不足以判断它的价值。毫无疑问，这武器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努力编出一套委婉的说辞后，托伦把匕首收好，原封不动地还给艾娃。
（硬度和韧性不足，无法熔铸，佩带时元素和增幅魔法都无法使用……只能说是很有特点的玩具，没有多少市场。）
托伦不禁在心里暗道可惜。但艾娃倒似乎一点也没听出这话中的调侃，看起来十分开心。
“各位，路程上看，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就回到克尔区了，虽然我们已经甩掉敌人了，但到目标前，还需保持警惕。”
话聊到途中，雷克斯走进马车，扫视车厢一圈，先警告性地瞪了芬克和丽娜一眼，随后向艾娃等人点头示意，最后目光停在了托伦身上。
“托伦先生，关于昨天袭击我们的敌人。我准备向冒险者协会报告并进行调查他们的来历。希望你能配合我回答一些问题。”
“当然我没问题，这是我应该做的。”托伦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近期是否跟人有过结仇？”
“没有。”托伦思考片刻后，摇头否认，“虽然行商久了，难免会得罪一些人，但也都谈不上死仇。我也算半退休的人，不打算去做那些容易得罪人的生意。”
“如果不是私怨，那大概率是劫财了。”雷克斯沉默片刻后，继续问道，“托伦先生，你也遭遇了昨晚的袭击，应该能看出那些不是普通山贼。对方如此大张旗鼓，你的货物里，应该有足以让他们回本的商品。”
“说起来，托伦阁下确实说过，货物里有贵重物品。”
面对这个问题，托伦有些沉默，但看着众人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得妥协地举起手。
“先说好，我可以向你们坦白。但希望你们能维护协会和学校的名声。”
说着，托伦摸了摸座椅下的木板，打开内部的暗槽，从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宝盒。
托伦打开盒子，只见其中躺着一枚晶莹剔透，拇指大小的绿宝石。
“……这是？”雷克斯有些疑惑地问道。
“砺石联盟那边出产的宝石，别名沙漠绿洲。”扫视众人一圈后，托伦稍稍松了口气，收好宝盒继续说道，“也许你们不知道，克尔区的里奇斯，在商人圈里是十分有名的宝石迷，凡是名贵稀奇的宝石，都会按市场价加倍收购。我这次生意的大头，也主要是它。”
“我听说，砺石联盟的宝石，不但观赏性极高，还对魔力有极高的兼容性，一枚起码能卖出两百金币。”雷克斯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地瞪着托伦，“托伦先生，这可不是d级任务能护送的商品。”
“我当然知道。”托伦苦笑一声，尴尬地解释道，“但这一带基本没有b级以上的冒险家，如果颁布c级委托，反而又太过招摇了。我听说有些缺乏操守的冒险家，会私下将委托方的消息泄露给盗贼。”
听到这话，原本打算严声斥责的雷克斯，顿时有些哑火。
“这……我无法否认，但还请你相信，那些人终究是少数。”
“放心，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那种冒险家。回头我会去向协会正式赔礼，并给你们和艾娃小姐她们额外的报酬。”托伦安慰地拍了拍这位壮汉的肩膀，随后继续说道，“总之，我权衡后，选择颁布了d级委托避人耳目，并在货车里放了些乍一看很贵重的仿制品。”
听到这话，铁牙小队等人不禁面面相觑，如果昨天的情况再危险一些，这个商人大概就会把舍弃货车作为诱饵，上演一出断尾求生了。
那样，托伦也许损失不大，但铁牙小队，可能就因为任务失败，面临一笔不小的赔偿了。
“老狐狸。”芬克一脸郁闷地说道。
“呵呵，年轻人，这叫年长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