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其与意识碰撞,产生或激昂或悲痛的情感,再将之耐心地消化……情绪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会颤一下。然后就得稳住,不躲开,也不陷进去。就看着它,等它化成别的什么。
这是我唯一知晓的精神力修炼法,同时也能让消耗的精神力得到有效恢复,并排解无用的混沌能量。
然而,最近我却在进一步修炼上感到有些困难。准确来说,类似于某种瓶颈期。
为了确认究竟是不是瓶颈,我冥想了几个小时,然后测试我的念动力持续时间与力道。如此重复了几天,才终于确认就目前而言,我无法继续提高自己的精神力强度了。
这让我有些失落,毕竟大多数情况下,我的肉搏一般都不会成效。那样的话,就必须仰赖自己的精神魔法——也便是唯一掌握的念动力。
所幸的是,我的念动力也足够移动一只鹿了……
前两天,一只鹿在林间空地低头吃草。我看着它,忽然就想起之前那只叼走我背包的。于是凝神,念动力探出去,兜住它的身子,往上提。
鹿四条腿一蹬,整个悬在半空。它愣了一瞬,四条腿还在空中蹬着,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才开始挣扎,扭着身子,蹄子乱踢,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
也挺好笑的。
我把它放下来,它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也算是对它的报复吧,虽说我压根不确定这只鹿是不是同一个。
那只鹿,从体型和犄角来判断,大概两百公斤。因为身处森林里,所以少了很多参考系,附近也没有大石头作比较,姑且先这么认定吧。
别看我念动力能举起一只鹿,就很强什么的。
真正的灵能法师,至少要像艾扎丽娜那样。一边操作炼金仪器,一边同时用念动力从药箱里拿出不同的几份材料。先后顺序不乱,一样一样落进容器里。
很可惜,我没能向她学习。即便力道很强,却至多操作一个目标,真要用来战斗还得配合近距离肉搏。一边用念动力牵制对手,然后握着短剑冲上去——听起来还行,但真打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对面可不会站着不动等我配合。
我长叹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回到赶路上。
昨天,我走到了一个新区域。
微风变得更清冽,能闻到独属于大自然的气味——潮湿的泥土、草木的清香、还有什么花之类的淡淡气息。脚下的泥土也不再那么坚实了,踩上去软软的,有些地方还会陷下去一点。
偶尔也能找见林间空旷的草地。草长得齐膝高,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就晃。以及大片清澈的湖泊。水面反着光,能看见底下偶尔有鱼游过,留下一道影子。
这简直就是现代人所能想到的最佳天堂了。
若是能在这里盖一间小屋的话,怎么想都开心。每天就坐在湖边发呆,看那些动物来来去去。
但凡事都不能高兴得太早。
我走到湖边,正想清洗一下身子,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只有一声。
声音之大,就连湖水都为之波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拍在岸边的石头上。
一开始我还没怎么在意。这林子里有狼也正常,离得远就行,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后来,我又听见一声狼嚎。
那时,我才幡然醒悟。声音没变远,反而近了。而且只有一声,不是狼群在呼应,是同一只在叫。
我抓起背包,起身就跑。
然后……
‘呜——!’
伴随着一阵强风,以及某物奔跑的响声——四足踏地的声音,又快又重,一下一下砸过来。
那个狼嚎的主人出现了。
速度快到我还没从湖边跑开,它便忽然窜到了我的面前。
是狼没错。可是它的体型超出了我的想象——快跟一辆轿车差不多大了,脑袋伸过来就能直接咬到我脖子。脊背宽阔,四条腿粗得像树干。而且头上还长着一只角,从眉心往前伸。
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风的气息。不是普通的空气流动,是那种带着压迫感的、有实质的风。魔力也很浓,浓到我这半吊子都能感觉到,像是刚刚使用过魔法。
难道说?
我扭头看向湖岸,眺望那所看不见的彼端——十米之外全是空白,但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它刚刚应该在对岸,用魔法几步就飞了过来。
操使风的野狼……
我努力保持着呼吸,尝试以此维持理智。一呼,一吸,胸腔起伏着,可心跳还是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而,我与它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它站着不动,光是那股风压就让我有些站不稳。一想到下一秒脖子没准就会被那排牙齿咬住,咔嚓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心便止不住地慌。
可即便如此,我的右手,依然颤抖着摸向短剑。
不行!轻举妄动的话——
手,还是握住了剑柄,将剑从鞘里抽了出来。皮革摩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刺耳。
我将短剑举起来,双手握着,它剧烈地抖动着。我咬着牙,让它对准那团巨大的、散发着风压的轮廓。
不论如何,我都死定了。
这个念头砸进脑子里,反倒让心跳平稳了些。
至少,也要做点什么才行。
哗啦——!
忽然,一道气流吹过。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侧便卷起一阵狂风,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着撞过来。吹得我几乎站不住身子,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后背砸在草地上,闷闷的一声。
而后,一丝微痛从耳根传来。
我伸手擦拭,指尖碰到湿湿的东西。低头一看,手指上沾着暗色的液体,不出意外只能是血了。
“呵、呵呵……”
我用短剑支撑着地面,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那团巨大的轮廓原地不动,低头看着我,角上还萦绕着淡淡的风。气流擦过皮肤,凉飕飕的。
“这就是魔兽……”
之前读过书,是野兽中掌握特殊能力的变异个体。根据所处环境的不同,掌握的魔法也不同。书上说通常十分稀有,即使遇到了也很难活下来。
看来这次,我运气不错啊。
既然如此,看样子我也就不虚此行啦。
我忽然咧起嘴角,随后半弓起身子,双脚踩实地面,重心压低。双手把住剑柄,架在小腹前,剑锋对准那团轮廓。
这样的话,如果被攻击,好歹能及时防御。就算挡不住,也能在被咬死之前刺它一下。
那风狼似乎是见我摆好了架势,歪着头观察了会儿。那颗巨大的脑袋往左边偏了偏,像是在琢磨什么。
随即伸出前爪,从侧面向我招呼过来。
爪子很大,比我的脸还大。带着风声,横着扫过来。
“唔!”
我连忙用短剑格挡。剑身横过来,堪堪卡在爪子和胸口之间。一股巨力撞上来,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但好歹拦下来了。
‘哧!’
它、它是不是笑了?
那声轻响从它喉咙里挤出来,低低的,短促的,像是什么东西憋不住漏了出来。
“不能吧,不然就直接杀了我啊。”
我咬着牙,奋力将爪子顶开。手臂酸得发抖,但还是撑住了。然后向风狼那边闪避——趁它爪子还没收回去,从它前腿旁边钻过去好靠近它。
我明白,在它眼里,我这小短腿跑起来,跟慢动作差不多。
可我还能怎么做?跑又跑不赢,打也打不过。不如临死前,刺它一下!这么想着,我跑到它跟前,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前将短剑刺了出去——
呼啊!
一阵风从它身上炸开。气流猛地撞过来,本应刺中它身子的短剑猛然被吹飞出去——脱手了,剑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远处草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我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掌心火辣辣的,像被砂纸狠狠磨过一样。
而我,也直接就向后摔倒在地上。后背砸下去,脑袋磕了一下,眼前发黑。
“哈…………”
长长地叹了一声。胸腔里的气往外吐,吐了很久,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吐干净。
我瞧了眼那只风狼——它头伸了过来,将鼻子抵近了我身子。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带着一股腥膻的气味。湿漉漉的鼻头在我肩膀上拱了拱,又往上移,凑到我脖子旁边。
哈……
即使拼命后仰也逃不开死的结局了。它一口就能咬断我脖子,挣扎也没用,跑也没用,剑也没了。
我侧过头,闭上眼睛,向它露出了我的脖颈。
下巴抬起来,把喉咙亮给它。这样它下口方便些,一口下去,就结束了。
就是可惜了啊,没能拼命地挣扎到最后,倒是希望能再看一眼蓝天啊……
然而——
它只是拱了拱我的身子。鼻子顶在我肩膀上,推了推,又往前拱了拱。随后仔细嗅探了一番——从脖子到胸口,一路闻过去,鼻息喷在衣服上,湿湿热热的。
然后它轻轻一顶,我整个人就仰面躺下了。
我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不过,预想当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没有牙齿咬下来,没有剧痛,没有咔嚓一声。
然后我坐起身,看向那只风狼。
它就蹲在那儿,巨大的脑袋离我不到一臂远。那双眼睛在灰白的视野里反着光,正盯着我看。
那股风压不知何时消失——!
‘嘶溜!’
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它就又这么来了一遍。
一条湿漉漉的大舌头从我脸上扫过去,从下巴一直舔到额头,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水痕。
‘嘶溜!’
又是一下。
‘嘶溜!’
等到我伸手抹了抹脸,才发觉它刚刚舔了我好几次。脸上全是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
这是干什么?用餐前的神秘仪式吗?把我舔干净了再吃?还是说它口味比较独特,喜欢先洗洗再下口?
“呵呵呵……”
我突然笑了起来。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断断续续的,但确实是在笑。
不是因为侥幸存活——虽然确实没死,但谁知道下一秒会怎样。
也不是因为开心——被一只比轿车还大的魔兽按在地上舔,怎么想都不该开心。
而是现状过于荒诞。
我做好死的准备了,脖子都亮给它了,结果它就在那儿舔我。一遍又一遍,舔得满脸都是口水。
我实在找不到理由去愤怒或是懊恼。
除非——因为我是精灵,所以特殊对待?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我愣了一下。它不咬我,就舔我,闻我,拱我……会不会是因为我身上有精灵的味道?那些动物之前也是,引路、带路、帮我找吃的,现在这只魔兽也……
我不清楚。
在庄园里我读了大多数书籍,但其中很少有关于精灵的记载。人类对精灵的了解本来就少,书上也写不出什么。只知道他们近乎绝迹,体质柔弱,长得好看——就这些。
对了,还有精灵语。
我忘了!
万一接下来我遇到了精灵,不会说他们的语言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冒牌货?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几乎是忘掉了面前的威胁,我转而开始设想一系列可能不会出现的景象。
万一真的有精灵部落呢?万一他们愿意收留我呢?万一他们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身体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毕竟……
嗯,这很重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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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艺:精神魔法-Lv1 ▶▶ l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