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苏城,冷风如毛刷般无情地剐蹭着路人的脸,南环护城河的水面上荡起波纹。

我站在刚刚施工完毕的马路边,撤到一半的铁皮乱糟糟地堆在地上,稍稍仰头,那栋名为“星梦国际”的影楼就在眼前,几扇窗内亮出暧昧的黄光。

已经重新启用了吗?星月互娱未来的新主播团队就在里面...就像之前的安芷一样。

这次,是为了沫幽,为了让她后续能够继续提拔我,照顾我。

我深呼吸一口,习惯性地走向侧边的小巷。

谁知道那个好久没见的保安大叔突然大喊一声,匆匆跑来。

“喂!你踏马要去哪!?”

他扫视我几眼,“哦,是你小子啊!”粗犷的嗓音和让人害怕的脸还是没变,此时却堆起笑容。

我在干嘛啊,这次又不用翻墙进去!

“我...要找人。”我尽力板起脸,严肃地说着。

“找姜经纪人是吧,直接进去,到三楼的更衣室!你肯定知道。”

他半推着让我走进大门,眼前是亮堂堂的影楼正门,内部走廊老旧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包裹着我。

“叮——”电梯似乎知道我回来,刚按下按钮就打开门。

“三楼,更衣室...”嘟囔着,过去带着些桃色的回忆浮现出来。

姜瑠兰就是在那里,用暧昧的手段阻止我去见安芷,我撑过色诱,在安芷离开之前向她告白...她把地方定在这里,明摆着不可能轻易告诉我沫幽的事。

走出电梯,头顶的声控灯亮起,照亮墙上一片片斑驳的胶印,和被撕掉一大半的相片海报。

来到走廊拐角的更衣室的门前,里面的暖气钻过门缝吹在脸上。我一咬牙推门进去。

“Ciao~真是让姐姐我苦等啊~衣服早都换好咯,开着暖气还是觉得有点冷,你要怎么补偿我?”

在奇怪音调的招呼声中,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暖气明明很热,她怎么还觉得冷呢?!

“姜瑠兰,我来了。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当双眼适应顶灯明亮的白光时,我看到她穿着一身黑色半透明纱裙,浅灰肩带提拉着低胸领口,将中央那沟壑衬得更深,下身隐约透出她套着吊带网袜的肉感双腿。

“你穿成这样,我就走了!”我立刻转身,看到身后的门已经被关上,一阵脚步声迅速远去。

妈的...想故技重施吗?

“别走嘛~我还以为你这小帅哥有多深情呢,为了芷芷可以无视任何诱惑,现在看到我穿成这样,难不成还会脸红啊。”

她快步走近,背后传来一股诱人的柔软感,那张略显幼态的脸蛋从侧边探来,头发披散而下,抽打在我的肩膀上,小巧的鼻子嗅了嗅。

“你又把我关在这里,是想干什么?”我躲开半步,可这里空间狭小,没办法再拉开距离了。

“你身上...有香味,是一股柠檬味。”她没有回答,眼睛瞬间冒光,轻轻捂住嘴在耳边说,“换口味了?你身上这件衣服,不像是芷芷或者你的品味,是新欢买的?”

!!?

这些女人到底对气味有多敏感啊...

“你胡说什么!我来不是听你聊这些的,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我板起脸瞪着她,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条件是...我想知道你是抱着什么心情,到这个曾经和芷芷深情重逢的房间里,来问我关于沫幽的事情的呢?我很好奇诶。”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抚上我的腰部,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火热的吐息吹在我的脖颈。

这么诱惑我,是想扰乱我的心绪,是她曾用过的手段。

我绝不会中她的招,不去看她,用力拨开她的手。

“现在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间,少不了沫幽...沫总的存在。而且她对我有知遇之恩,没有别的意思。”

这句话仿佛也是在对我的内心说,面对着白色的墙壁和挂钩,反复重写着这一理由。

“你是说...”她的指腹不依不饶地拂过我的后颈,“你是为了这种不痛不痒的理由,不惜来找一个曾经‘囚禁’过芷芷的恶毒女人吗?”

这...这家伙!

她说的话像是一把利剑深深刺入我紧闭着的心门,狠狠撬开一道小口,带来浓烈的痛楚。

“不是什么不痛不痒的理由!我再强调一遍,她对我有恩,而且公司需要她!我也需要继续留在公司里寻求发展。直到总有一天...能追上安芷。”

心脏处不受控制地痉挛几下,疼得我捂紧胸口,从嘴里说出的话语中不自觉带着一些怒火。

我到底在干什么?不用和她说那么多,直接逼问她不就好了吗?

这又不是什么亏心事,为了上司的安危而犯险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在她开玩笑一样的询问中,这一理由会变得越来越干瘪?

“好吧好吧~你站着的这个房间里,还挂着以前芷芷穿过的练舞服和舞鞋,能说出‘追上安芷’这句话,算你厉害。”

我强忍住深呼吸的冲动,尽力保持冷静,可额头上却不受控制的冒出冷汗。

——“明山,要是觉得寂寞,也可以找女朋友的。”

不知为何,安芷那句懂事到让我心碎的话语,突然又回荡在脑中。

她说这句话,不过是出于自己无法陪在我的身边,用来安慰我,并不是她的本意。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现在也一样...

就算我现在是单身,也不能对任何异性产生爱情,我想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无论有多遥远。

“可以告诉我了吧,沫幽的事情...还有你说的那个‘必胜符’。”我紧紧盯着她。

“你真的想知道吗?沫幽她现在说不定很幸福。根本不用你担心,你也知道她有多较真,要是你强行介入到她不愿意被人触碰的领域,工作也一样会完蛋~”

她远离两步,嘴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像是幸灾乐祸一般。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真的愿意帮我...

“我...想知道。”我重重点头。

回想起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沫幽那被泪水糊成一片的眼妆和脸蛋,还有在日料店里那看似在逞强的动作和语气。我心里生出一股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焦躁感。

我很清楚,这或许不是用什么“公司需要”或者“利益”就能糊弄过去的...以后必须要找时间理清楚我对她抱有着什么样的感情。

至于现在,就让我冲动一把吧!

“该怎么说呢?她可能就要被卖掉咯~”姜瑠兰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头。

“卖掉?你说什么?”我僵在原地,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难道...是沫幽之前在打电话的时候说起的,结婚?

“字面意思咯,你是农村人肯定懂的。不过她们家那个应该是‘强化版’。毕竟从以前开始她家就没给过她什么,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奋斗到现在。”

难道又和彩礼有关吗?和以前村里常见的结婚“卖女儿”一样...汐夏就利用过这一点,骗来了50万的彩礼。

这种事,城里也会有吗?

“你说清楚点!”我加重语气逼问着。

姜瑠兰拉回滑下肩膀的肩带,眼里夹杂着一些寒意,“从她毕业工作开始,她家每个月都会打电话问她要钱,很离谱吧,那个整个大学四年都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的家,知道她工作后又主动凑到她身上吸血。”

“居然这样...怎么会这么不要脸!沫总她能撑过大学四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我很清楚大学的学费有多少,她这样的城镇家庭,不会像我一样被认定为经济困难拿助学金,再加上日常生活花费...

很难想象她一个女孩子为此付出过多少血汗。

“哎呀...”不知道为什么,姜瑠兰的脸上带着些尴尬,但很快就消失了,“她家对她做的事情,还不止这些。她有一个弟弟,去年好像借高利贷搞了什么承包,后来全亏没了...听她说,利滚利到要还近百万。”

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的喉咙开始发干,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她没有什么朋友,只有我一个前闺蜜,遇到大麻烦不得不找人帮忙的时候,当然也只能找我咯~然后嘛,你大概就知道了,我借芷芷卖了她个人情,她才能逃到苏城开分公司。”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来到苏城的真正原因,感到一阵心疼。

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逃离自己的家人...如果是仇人或者是流氓就算了,偏偏是最亲的人伤她最深。

等等...如果这样的话,那现在请假消失的她岂不是...

“她的家人知道她在这里吗!?”我一步上前抓住姜瑠兰的双肩问。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嘛!”她连连摇头,“你说她没去上班,大概是家人找上门,她被逼着去见面了。可能那个超级有钱‘买家’也在哦~”

心跳瞬间加速,大脑发胀到晕乎乎的,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她会被迫答应吗?

她这么骄傲较真又为我们着想的人,好不容易才通过奋斗得来公司独立的成果,争得这么一个远离家乡的避风港。要是那群人威胁来公司闹事,总公司的领导们、还有正在她手下工作的同事们,会怎么看她?

她大概会答应,可就算她答应了,过去的一切努力也都会被抹消。

这样...我能接受吗?

她也许会丢下公司,默默从我们的身边离开...

不,我无法接受!她不应该迎来这样的结局!我无法接受!

“别装傻了!你肯定知道吧!”我更用力地捏住姜瑠兰的肩膀,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说她不知道?不可能!不然她也不会把我叫到这里来。

“疼!哎哟,你不懂得怜惜女性吗?我说的必胜符,就是用来解决这件事的!你轻一点啊!”

果然,她还知道点什么!

“呵呵,姜瑠兰,你把自己和我关在这个房间,就是自掘坟墓。快说!”我咬紧牙关,声音嘶哑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看着她眼里一瞬间透出的害怕,我更用力地把她按在墙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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