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它自然坠落，在篮筐里堆成小山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

果皮刚染上一抹羞怯的绯红，内部的糖分还在日夜间缓慢累积。

然而风等不及了。

早春的寒风翻过山梁，钻进果园，开始一场不容分说的采摘。

枝头在寒风中逐渐收缩，轻轻松开了尚未长足的樱桃。

树下，粗糙的牛皮纸袋早已张开袋口等待，粗粝的纸面摩挲过果实尚带绒毛的表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被迫提前结束生长的樱桃，带着显而易见的酸涩，彼此碰撞发出轻响，像是在纸袋里发出抗议。

明明还要在枝头多留几天才能熟透，却被迫在纸袋里与粗糙的纤维接触，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成熟。

……

白璃的耳根滚烫，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她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肩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到关键处，声音洪亮。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多嘴。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白璃用尽全力维持认真听讲的姿态，脑海里却像炸开一样。

粗糙的布料直接摩擦皮肤的触感，此刻被无限放大。

每一次不经意的动作，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都带来远超平常的反馈。

完蛋了，完蛋了，这要怎么熬过一整天啊……

都怪玛莎那个暴力女！要不是她把自己衣服打得稀烂，自己也不至于换衣服时手忙脚乱，连这么基本的事都忘了。

白璃在心里恶狠狠地给那个怪人干部又记上一笔，随即又心虚地低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自己胸前。

幸好衣服比较宽松，手环的认知扭曲应该有点用吧？

而且现在看起来是男生…大概，也许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同桌女孩注意到白璃的窘迫，关心地问了问。

“没…没事。”白璃猛地回过神，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女孩眨眨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讲台上老师恰好点人回答问题，她便转过头去。

白璃暗暗松了口气，同时把身上的外套拢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茧。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成了煎熬，白璃的坐姿从微微弯腰，到干脆趴在课桌上，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摩擦。

当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白璃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白璃同学，再见！”同桌女孩收拾着书包，礼貌地道别。

“啊，再见。”白璃胡乱地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就朝外冲。

推着吱呀作响的共享自行车走出校门，融入傍晚放学的人潮，白璃这才感觉自己终于能正常呼吸。

春日傍晚的风吹在脸上，街道两旁商铺的灯光逐次亮起，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讨论晚上的游戏或还没写完的作业。

白璃推着车，慢慢走着，思绪随着步伐渐渐沉淀下来，随即又被更多现实的问题填满。

一整天下来，关于烈焰骑士的情报，毫无进展。

整片区域跟块湖一样平静，一点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今天并没有怪人事件，烈焰骑士没有出来的理由。

更烦人的是……

她看了一眼自己瘪瘪的钱包，早上出门数过，里面只剩下几十块钱。

交了房租和押金，买了些日常用品，就所剩无几了。

吃饭、交通……接下来怎么活？

难道真要去打工？前世为了攒钱充648，也在快餐店干过。

但现在顶着这副身体和这个身份，能找到什么工作？而且还要上学、做任务……

一想到作业，她头更大了。今天的数学和英语作业都没记全，课本更是动都没动，完全没看。

虽然前世的知识底子还有那么一点点，但毕竟隔了那么久，很多细节都模糊了。要是作业做得一塌糊涂，引起老师注意怎么办？会影响任务的！

白璃脚步顿了一下，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

最重要的是，得赶紧买件内衣！

今天这种尴尬的经历，她绝对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校服里空荡荡的感觉，实在太没有安全感。

可是怎么买？去哪买？以什么身份买？

她现在看起来是个男生，肯定不能就这么进内衣店。网购的话…还要等几天。

只能叫外卖跑腿了……

各种烦恼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啧，明明好不容易回到人类社会了，怎么感觉比当怪人的时候还麻烦……”她低声咕哝着，骑上了自行车。

为了避开放学高峰的主干道，也为了缩短一点路程，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小巷沿着一段老旧小区的围墙延伸，墙内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影婆娑，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几辆电动车驶过。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怎的，心中有些不安。

白璃稍稍加快了速度，想赶紧回到那个有些简陋的小窝，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喂，前面的，停一下。”

三道人影从旁边的岔路口晃了出来，正好拦在自行车前。

白璃心里一紧，猛地捏紧刹车。

自行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距离对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拦路的是三个青年，十八岁上下，穿着花里胡哨的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嘴里叼着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痞气。

为首的是个黄毛，歪着头上下扫视白璃，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男的女的？放学挺早啊。”黄毛吐了个烟圈，“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呗？看你穿的挺干净，不像没钱的。”

旁边的红毛嬉皮笑脸地凑近，“就是，识相点，把钱和手机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最后一个绿毛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堵住了白璃的退路，眼神不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目光迅速扫过三人。

“我没钱。”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手机是老古董了，不值钱，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