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昔的危机被化解了，康衢等人迅速离去，没有多做纠缠，这让曹非松了一口气。
由于要上体育课，曹非只得暂时告别伊昔，打算等放学后再去看看对方。
可到了放学，他刚出教学楼就被康衢拉到一旁拦住了。
他心中疑惑，不知道对方叫住自己是她个人的意思还是青年团的意思，联想到对方之前被自己说的脸上一红，多半是心中恼羞成怒，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有什么事吗？康衢。”
无论对方是不是来找麻烦的，在对方表露态度之前，自己都不能有失礼数。
“你……”
康衢欲言又止，谨慎的看着四周，见周围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白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曹非微微慌乱，难道对方识破了自己当时是故意用‘制义体’胡诌一通的吗？
“为……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说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我……我很意外……”
康衢神色扭捏，时不时打量着周围，生怕有人看到。
“跑步什么的……只是借口吧！”
曹非闻言一凛，对方果然还是识破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生平不喜欢说谎，却往往碍于无奈，不得不以谎言妆点自身，这让他时常有一种难言的罪恶感。
本打算矢口否认，可看着康衢微微闪烁的眼睛，加上周围空无一人的环境，曹非意识到对方如果真的想拆穿自己就不必等到现在，更不必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对方给了自己退路，自己也不能伪装到底。
“是的……我看当时人多，只能想出这么个借口，抱歉……我不是有意要你难堪的……”
“说什么难堪啊！我就知道你这个书呆子不会喜欢运动的……你肯定是想……是想……才临时改口的，对吧！”
说到这里，康衢瞥了眼低头的曹非，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胸口。
“坏蛋……”
看着康衢和平时大为迥异的神态，曹非只觉得十分古怪，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隐约觉得自己说的事情和对方理解的事情不是一件事，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太对。
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会为人倾倒爱慕的美男子，更没有什么高雅爱好、金钱权势什么的，因此对于康衢的表现自然没有朝着男女方向理解，这导致他脑海中一时间陷入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在他读书多，文人的性子让他遇见事情就会下意识选择‘文人三连’——致歉认错，逃避退让，躺平沉默。
“我……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他快马加鞭，双腿‘嗖嗖嗖’的返回人流密集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向康衢的方向，而康衢只是看着他，完全是一副‘早就看透你’的表情，既没有叫住他，更没有拦下他，任由他离开了。
曹非长吁短叹，只觉得自己死里逃生。
今天康衢的表现有点儿古怪，她平时一直大大咧咧的，怎么今天转了性？这完全不像她。
人对于反常的事态总会充满警惕，曹非也不例外。
由于担心康衢随时会跟上来，他没有去找伊昔，而是躲在树丛附近观察了一圈，见康衢美滋滋的跑出了学校，这才松了一口气。
“曹非，你今天怎么总是躲在树丛后面偷看？”
曹非闻言吓得身体一僵，硬着头皮转过身，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王乔玉。
是因为她个子矮的关系吗？自己怎么总是察觉不到她？
“我……只是……嗯……那个路过！刚好路过！”
曹非无奈讪笑，笑容之僵硬哪怕是个孩子都能一眼看穿。
王乔玉看着周围，这是一处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来的树丛，周围很潮湿，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根本谈不上路过。
不过她没有在意这些，她已经知道对方说的是谎言，没必要纠结其‘谎’在何处。
“你不可以三心二意。”
王乔玉一本正经的话让曹非心中一凉，他目光停在王乔玉脸上，见对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在他的记忆里，王乔玉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开过玩笑。
对方是发现了什么吗？该不会马上就要拿出手册对自己说教吧！
正当曹非琢磨着该怎么打发对方的时候，王乔玉的话让他为之一愣。
“你要好好对待关秋，不可以总关注其他女生，那样关秋会伤心的。”
“嗯？”
曹非困惑不解，王乔玉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难道对方不应该说‘我们正处于关键年纪，要将对异性的关注转移到对学习的关注上，为民族的崛起而奋斗之类的吗’？以她的性格怎么会……
是……是试探对吧！
一想到这一点，曹非心里反而不那么慌乱了，他赶紧展示自己青年团的袖标，然后学着电视里面领导讲话‘咳’了一声，开始慢条斯理的搬出制义体。
“我们正处于关键年纪，要将对异性的关注转移到对学习的关注上，为民族的崛起而奋……”
“不要再背诵你不喜欢的话了。”
曹非的话中断了，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侧向一旁，嘴里再也背不出一个字了。
王乔玉凝视着曹非，她不善言辞，想要熟练说出这些话必须要看手册，不像曹非这样可以张口就来。
“关秋对你好，你也要对她好。”
“我不明白……”
曹非声音低沉了下去，他不知道对方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和康衢一样？性格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为什么突然提到关秋？而且还用这么暧昧的表述？
王乔玉望向操场，讲述了开学日当天的一件事。
原本关秋的班级号和座位号是被王乔玉抽到的，关秋看到后希望她和自己调换一下，她不愿意，关秋便苦苦哀求她，王乔玉最终答应了。
她是关秋从小的朋友，小学便是同学，步入高年级后，王乔玉经常因为身高被同学嘲笑，而关秋是少有的同情她的人，她无法拒绝关秋的请求，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关秋有求于她，眼神是那么的卑微可怜。
曹非听到最后，终是变了脸色。
他第一次知道开学日那天，关秋为什么会在那里对王乔玉一脸哀求的模样了……她是想让对方把抽到的班级号换给自己……
她和自己一个班级也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她和王乔玉交换来的……
他不太明白关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心里一直有个想法闪动，犹如水中泛起的涟漪，让他没办法回避这个念头。
难道关秋对自己有好感？
他不是自恋的人，又受家庭和学校熏陶，自然不会用‘喜欢’之类的词，也更愿意倾向于这是某种‘来源不明的好感’，而不是别的什么。
只是他在王乔玉面前不想表现出这么复杂的心理变化，目光微烁，顾左右而言他。
“这……除了九班和五班，每个班级都差不多……班级号交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王乔玉闻言看着曹非的脸，点点头。
“确实如此，但人都是自私的，不愿意把自认为的好东西交给别人，我也不例外。”
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坦然，却又夹杂一丝失落，转而变成了一线决然。
“你可以蹲下来吗？我想摸摸你的头。”
“为什么要摸我的头？”
曹非不解，王乔玉刚才说的话很奇怪，什么叫‘自以为的好东西’，难道四班的班级号是什么好东西吗？
“因为你摸过我的头，我要摸回来。”
“可为什么要蹲下？”
“你个子很高，摸不到。”
这话也太孩子气了……哪里有高中生的样子……
虽然心中觉得难以理解，但曹非是很讲道理的人，自己的确在烽火基地摸过王乔玉的头，让她摸回来也无可厚非，只是……为什么总觉得好想笑……
曹非苦笑着蹲了下来，无奈的看着对方。
“尽量快一点吧！被别人看到会觉得我们……”
他神情陡然一凝，只觉得这一切让人难以置信。
王乔玉抱住了他的脖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摸头……是这种摸法吗？难道不是用手轻轻碰几下就行吗？
由于距离很近，她的胸脯几乎贴在了曹非脸上，惊的他一时间不敢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和小时候影响发育的那次发烧有关，她的胸部似乎完全没有发育，只有些微的起伏。
照理说这完全不会激发人的欲望才是，可曹非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些漫画里面的‘萝莉角色’，身体不由得一凛，就连呼吸都有些颤抖了。
他本想立刻把对方推开，可他脑子十分混乱，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做，只觉得万一被人看到就大事不妙了，以至于不敢妄动，只能希望对方赶快摸完离开。
唉……早知道这样，早上就好好洗头了，至少应该比平时认真一些才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摸了近一分钟后，王乔玉离开曹非的身体，表情已经如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剩下不知所谓的曹非，他察觉到自己脸上发烫，有意回避对方的目光。
“虽然对关秋有过承诺，但我把班级号交换给她，用别的方式索取回报并不过分。”
王乔玉退后一步，同曹非拉开距离。
“我尊重关秋的心意，但也不背叛我的念想。”
她连续退了几步，凝视着曹非。
“接下来不要三心二意了，这是最后一次。”
似乎知道曹非不会给出什么回答，她迅速跑了出去，消失在曹非的视野中，就像一头小鹿。
——曹非心中奔跑的那头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