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她开口，声音冰冷如霜，“你以为你能拯救我？我是终焉，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小月。”
“不……”月翎鸢摇头，紧紧抓住她的手，“你不是，你是小月，你是给我做饭的小月，是陪我训练的小月，是每天早晨等我醒来的小月！”
“那都是假的。”小月打断她，一把将月翎鸢的手甩开，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从一开始，我就是终焉，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毁灭一切，你也不是例外。”
黑暗凝聚成无数利刃，对准了月翎鸢。
月翎鸢没有后退，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泪水无声滑落。
“就算是这样，”她说，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也爱你。”
小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利刃悬停在月翎鸢身前寸许，再难前进分毫，黑暗疯狂翻涌，小月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红与紫再次在她眼中交织。
“滚……开……”她的声音撕裂成两半，一半冰冷，一半颤抖，“我不想……杀你……”
“你不会这么做的。”月翎鸢再次握住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小月剧烈颤抖起来，体内的黑暗如同沸腾一般翻涌，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猩红。
“鸢尾……”她轻声呼唤，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对不起……”
然后，她笑了。
那是月翎鸢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也是最绝望的笑容。
“等等……你要做什么？”
月翎鸢的惊叫声中，小月体内的魔能骤然收缩，全部涌向她的心脏位置，随后是一道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星光，从边缘开始消散。
“不要！小月！不要！”月翎鸢疯狂地想要抓住那些星光，却什么也抓不住。
小月静静地看着她，紫色的眼眸已经完全恢复了红色，澄澈如初。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对不起……让你一个人……”
“你说什么傻话！”月翎鸢泪流满面，“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生活，一起变老，你怎么可以……！”
“替我……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落下，小月的身影彻底化作星光，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月翎鸢跪倒在虚空之中，伸出的手什么也没能抓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虚无中，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小月消失了，又一次。
那个会在清晨等她醒来的女孩，那个会无奈地敲她脑袋的女孩，那个会偷偷吻她额头的女孩——消失了。
她自己消失的，为了不伤害她。
“啊啊啊啊啊啊——”
月翎鸢仰天大喊，声音中满是绝望与悲痛，溯命从她手中滑落，时间与因果的力量失控地爆发，在心境空间中掀起滔天巨浪。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月翎鸢猛地回头，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白发紫眸，温柔而哀伤。
“黑……鸢尾……”月翎鸢声音沙哑。
黑鸢尾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她轻声说，“哭出来会好受些。”
月翎鸢紧紧抓住她的衣襟，放声痛哭，泪水浸湿了黑鸢尾的衣衫，也浸湿了这片虚无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
月翎鸢抬起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你……一直都知道？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黑鸢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月翎鸢攥紧拳头，“你明明可以——”
“我不能这么做。”黑鸢尾打断了她，声音平静而哀伤，“这是你必须经历的，只有经历过一次，命运的破局点才会到来。”
月翎鸢愣住了。
“而且，”黑鸢尾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深处，“这不是结局，至少，不应该是结局。”
她转过头，直视月翎鸢的眼睛。
“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
月翎鸢怔怔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黑鸢尾问。
月翎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黑鸢尾……不就是另一个自己吗？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自己？
黑鸢尾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轻轻摇头。
“很抱歉骗了你，其实我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她说，“我是你的创造者，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你的‘母亲’。”
月翎鸢瞳孔骤缩。
“你是我从我身上创造出来的，但是又脱离了我自己的新生命。”黑鸢尾缓缓道来，“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终焉也随之诞生，她是毁灭的化身，注定要终结一切，而这个规律，在一个人的出现后得到了改变。”
“那个人……是你？”月翎鸢喃喃道。
“是我，也是你。”黑鸢尾微微一笑，“那是我后来做的事情，只是那一次我同样没有成功，她也是选择了自我毁灭，和你刚才经历的一模一样。”
月翎鸢的心揪紧了。
“然后……我就开始使用时间和因果法则重启世界回到过去试图改变历史，然后以同样的悲剧收场。”
黑鸢尾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你知道世界线会收束的说法吗？无论你怎么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历史都会自我修正，终焉的宿命横在我们面前，绝望又无奈。”
“那为什么……”月翎鸢艰难开口，眼中满是迷茫。
“因为在最后一次重启失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黑鸢尾说，“我放弃了从历史入手，决定培养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新生命，以她来作为撬动命运的支点。
“但是由于之前太多次的重启，导致我的灵魂受损严重，已经支撑不了我实施计划，于是我将半个终焉核心引入自己体内，成为了另一位终焉。”
她看着月翎鸢，目光温柔。
“我将自己的身份，力量，人脉等等全部赋予你，你可以使用我的时间与因果力量，而代价由我来承担。”
月翎鸢怔住了。
“你承载着我全部的希望。”黑鸢尾轻声说，“所以我才布局一切，让你集齐时间碎片，取回因果法则，完成世界胚胎，因为只有同时掌握时间和因果，你才有可能打破我一直失败的轮回。”
“那小月呢？她又是什么？如果她是月，那她的感情……”
黑鸢尾把手指放在了月翎鸢的额前，然后给了她一击脑瓜崩阻止了月翎鸢的胡思乱想。
“小月的确是我利用终焉，也就是月的力量制作出来的一具分身，但是她有独立的思想，独立的人格，独立的行为，和你一样。”
黑鸢尾看向小月消失的方向，继续说道。
“我的确给了她月的记忆，但是我也告诉了她，这不是她自己的人生，她对你的感情不是通过记忆得来的，而是她自己真实的情感选择。”
“可是……”月翎鸢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我还是失败了。小月她……”
“那是现在的你失败了。”黑鸢尾打断她，“但谁说，你必须停留在‘现在’？”
月翎鸢猛地抬头。
黑鸢尾指向月翎鸢手中浮现出的沙漏，沙漏中的流沙静止不动，她轻轻转动沙漏，流沙开始倒流。
“时间和因果，都在你手中。”她说，“你可以回去，回到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然后——”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月翎鸢的眼睛。
“走向另一条路。”
月翎鸢的心狂跳起来:“你的意思是，和你一样回到过去？”
“嗯。”黑鸢尾点头，但是很快月翎鸢便发出了质疑。
“可是世界线不是会收束么？我回到过去……结果不也不会改变吗？”
黑鸢尾摇了摇头：“我说过了，你是我创造出的新的生命，是本不存在于历史中的‘变数’，因此你的不同行为会带来完全不同的结果，加上你拥有的时间与因果法则……”
黑鸢尾话并没有说完，但是月翎鸢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而与此同时，因为小月也是从月身上诞生出的完全不同的新个体，你拯救她的行为并不会被世界所收束，而是会创造出一个新的分支，同时你拯救她的行为也会同步影响属于我的月的状态。”
黑鸢尾盯着月翎鸢的眼睛，打开了自己的心境世界，在里面同样封印着另一名与小月一般无二的黑发少女，只不过月的封印不像是为了压制她的力量，更像是为了保存她的身体。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月翎鸢进入心境空间之前的自己，正站在魔法王庭的最高处，望着翻涌的云层。
“你可以回到这个节点。”黑鸢尾说，“带着现在的记忆，带着这一次失败的教训，然后——”
“改变这一切。”月翎鸢接上黑鸢尾的话，黑鸢尾的眼中流露出欣慰的光。
就在她准备发动法则的瞬间，黑鸢尾忽然开口:
“等等。”
月翎鸢回头。
黑鸢尾走上前，轻轻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管过去你是以什么身份存在的，”她一字一句地说，“至少现在，你就是你，命运想要束缚你，但是它做不到——”
她微微一笑。
“因为因果和时间，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月翎鸢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黑鸢尾松开手，后退一步，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去吧。”她轻声说，“这一次，一定可以。”
月翎鸢握紧溯命，闭上双眼。时间与因果的力量在她周身交织成光环，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她站在魔法王庭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魔法少女们。天空中，阴云翻涌不息，终焉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复苏。
百合从下方飞来，落在她身边:“鸢尾！你终于回来了！”
月翎鸢看着眼前的百合，看着随后赶来的蓝飞燕和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
“鸢尾？”百合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月翎鸢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事。”她说，“只是……有些事情，我想明白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空间，直抵那个蜷缩在自己心境空间中的黑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