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虽然…” 苏雨晴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徐叔口中那些陌生的名词和庞大的交易让她头晕目眩,但她努力抓住最核心的一点。

“…我有些听不懂您刚才所说的这些话…但、但您的意思就大概是说…琉璃她,是安全的,对吧?有人保护她,不会有事…对吧?”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需要这个确认。

徐叔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理解的没错。在可预见和可控的范围内,小姐她…是安全的。至少,人身安全会得到最高规格的保障。”

这个确认,让苏雨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难以理解的困惑,以及一种混合着无力与愤怒的情绪。

“那…那琉璃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全然的茫然和不理解。

“那琉璃她,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安稳的、什么都不用愁的生活不去过…反而…反而要去这种…危险到不能够再危险的地方呢…?”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更深层的核心。

徐叔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那是一种混合了深沉的叹息、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厘清的复杂感慨。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事务所大厅华丽的天花板,望向了虚无的某处,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叩问。

“或许…”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苍凉与洞悉。

“人们往往…就只有在经历过,‘无比巨大的遗憾’之后…才会想着,去开始追寻一下…所谓的…人生意义吧。”

“人生的…意义…吗……” 苏雨晴喃喃重复,心头那团乱麻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遗憾?琉璃的遗憾…是什么?

和自己有关吗?还是…别的?追寻意义…用这种方式?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眼底却仿佛藏着整片深海的水无月琉璃。

徐叔没有继续解释。

他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

之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看似朴素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然后对苏雨晴说道:

“好了,苏小姐。我该传达的话,已经带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提醒一件日常琐事:

“记得看今晚七点的国家电视台晚间新闻,国际时事板块。小姐…会在新闻上出现的。算是…对国内关注的一个交代,也是老爷…让她报个平安的方式。”

说完,他不再多言,微微欠身,算是告别,然后便拄着手杖,转身迈着稳定而从容的步伐,离开了休息区,走向大门。

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了旋转门后。

苏雨晴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耳边回荡着徐叔那些冰冷而庞大的话语,心头被巨大的信息量和复杂的情绪冲击得一片空白。

安全…军阀…亲王…支教…人生的意义…晚间新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

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处理工作时频频出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几乎是冲回家,打开电视,调到中央电视台,心不在焉地吃着外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国际新闻时间。

主播用沉稳的语调播报着世界各地的要闻。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一个显然饱经战火、尘土飞扬的异国城镇。

布满弹孔的低矮建筑,街道上依稀可见持枪巡逻的穿着迷彩服、但装备明显精良于当地士兵的卫队。

而镜头的中央,则是一所刚刚修缮完毕并挂着简陋招牌的学校。

“现在跟随着我们总台记者的镜头,我们可以看到…” 主播的声音响起。

“由国际非政府组织与当地和解委员会共同推动的,‘战后儿童教育重建计划’首批试点学校,今日正式迎来了来自全球多个国家的自愿支教老师团队…”

画面上,几辆厚重的印着UN标志的防弹装甲车缓缓驶入学校简陋的操场。

车门打开,一些穿着朴素、背着行囊、肤色各异的男女陆续下车。

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好奇,但更多的是坚定。

“现在,作为该项计划在本地区的重要合作者与安全保障提供方,萨拉曼亲王亲自抵达学校,正在逐一与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支教老师们握手、交谈,以示欢迎与感谢…”

镜头推近。

苏雨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在那些身影中急切地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

在一群风尘仆仆的志愿者中,一个身影格外清晰。

她穿着简单的卡其色工装裤和白色棉质衬衫,天蓝色的长发在干燥的风中微微飘动,为了方便行动,似乎剪短了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甚至沾染了些许尘土,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异国炽烈的阳光下,却闪烁着一种苏雨晴从未见过的异常明亮而坚定的光芒。

她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画筒,身姿挺拔,安静地站在队伍中。

轮到她和那位身着传统长袍、面容威严的萨拉曼亲王握手时,她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脸上带着温和而清晰的微笑,用流利的当地语言(配有字幕)说了几句什么。

亲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与她多交谈了几句,甚至还对着镜头,对着她,做了一个表示尊敬的手势。

“嗯?现在亲王突然在一位支教老师的面前停下来了…经过本台的权威确认,这位正在和亲王热情交流的年轻支教老师,就是来自于我们本国的水无月琉璃小姐…”

主播的声音适时响起。

“据了解,水无月小姐拥有卓越的艺术教育背景,在接下来至少一年的时光中,她将作为这所支教学校的专职美术老师,负责孩子们的视觉艺术启蒙与创意课程…她的到来,也被视为该项国际合作计划的一个积极典范与表率…”

镜头定格在琉璃微笑着与亲王交谈的侧脸上。

背景是残破的校舍,持枪的卫兵,以及远处荒凉的山丘。

阳光很烈,风很大,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苏雨晴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琉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彻底掏空了。

担忧,困惑,一丝隐隐的骄傲,还有更多无法名状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

就在这时,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国际信息。

来自一个陌生的带着长长国家区号的号码。

发信人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图片。

苏雨晴颤抖着手,点开。

图片似乎是在一个简陋的墙壁斑驳的教室里拍的,光线有些暗,但能看清。

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下面坐着十几个肤色黝黑、眼睛明亮又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孩子,正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而图片的中央,用略显稚嫩的笔触,画着一个Q版的棕黑色头发、穿着西装且脸上的表情有点凶(?)的卡通人物。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是琉璃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温柔,透过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电波,传了过来:

“雨晴,快看。”

“这是我让孩子们…专门画的你哦~”

“他们说,这是他们的‘新老师’口中,那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虽然有点笨、总爱哭,但非常、非常努力,想要让更多人看到美好和光芒的…厉害的‘经纪人姐姐’。”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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