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一脸散漫地听着来自手底下执法者的报告,随意地挥了挥手之后,便开口说道:“既然没有可疑的地方,那么大家就直接回去吧。”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一名头发近半发白的中年人以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正要带队回去的罗斯,声音沙哑道:“我的女儿,是死于异端作祟!”
罗斯露出相当不耐烦的神色,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位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所以呢?你有什么证据吗?我们可是很忙的,光凭你的一口之言,难不成要让我们浪费数个月的时间,去抓一个都不存在的异端?”
中年人被罗斯一个眼神盯得心里本能地发慌,神色也变得退缩,颤颤巍巍地发出声音:“不是这样的……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怎么会死于热寒症……”
罗斯已经懒得搭理这位精神状态失衡的老父亲,冷冰冰地留下最后一句话:“凛冬就要来了,像你们这种底层的穷鬼,死于热寒症有什么稀奇的?”
他直接带着小队从这座老旧的木屋内撤出,而就在一行人准备回到教会的时候,一道爽朗的笑声突然响起:“刚刚那句话,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可以吗?”
罗斯停步驻留,目光顺势一扫,锁定在一名衣着朴素的金发男子。随后,他的目光又飘向停靠在附近的一辆马车上,并着重看了看马车上那独属于米歇尔家族的玫瑰家徽。
他皱了皱眉头,眼神冷漠地注视着金发男子:“看着陌生啊,你是米歇尔家族的客人?不管你来自哪里,圣教做事,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金发男子忽然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斯一眼,温声说道:“如果本地的教会不想管,那么由我来接手可以吗?”
罗斯忍不住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你?想管就管吧。我们走。”
金发男子看着执法者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挑了挑眉头。随后,他走到马车边上,温声说道:“我暂时就先留在这里,你们先去米歇尔家族的庄园吧。”
他独自一人走向那座老旧的木屋,屋内那位老父亲还在伤心欲绝地趴在床边痛哭。金发男子适时地轻咳一声,在引起老父亲的注意之后,他微笑着温声说道:“我是亚瑟·海姆,来自圣教的一名圣光骑士,可以方面让我看看你女儿的尸体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手心中升起一团白光,向这位老父亲证实自己的身份。
老父亲呆呆地看着亚瑟手中的白光,神情和动作都变得相当拘谨起来:“可以!当然可以!”
亚瑟淡淡一笑,随后走到床边,目光在尸体上来回扫视。
初步的判断,的确是死于热寒症无疑。
亚瑟深呼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剑,将剑身笔直地插入地面,并以双手从两边紧握剑柄的方式单膝下跪。
这是圣教的圣光骑士平日里向圣光祈祷的方式,亚瑟·海姆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做了多少次,但唯独这一次他所祈祷的对象并非是圣光。
【不可直视,不可触碰,不可倾听,沉浸于盲目与痴愚的伟大之主。请您原谅我这卑微的不信之徒,以您所赐予我,那完全符合您恶趣味般的力量,稍微借用一下您的权柄吧。】
这份只在他心中的祷告用词近乎玩笑一般,事实上亚瑟·海姆本身也不知如何向某位存在进行正经的祷告。不过即便他知道,也照样会以如此玩笑的方式进行祷告。
【我允许。】
亚瑟猛地睁开双眼,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真的会给予他回应。而这时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体内那近乎浩瀚的能量,以飞快的速度消耗。而他所得的,便是一双隐约有星光闪耀的眼瞳。
他是异端,虚荣骑士。所掌握的权柄,可冠以自身虚假之荣光。屠龙弑神,无所不能。
此刻,某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将祂的部分权柄借与他。目光所触及之处,为世界之真貌。
于是,他看见了。
一条金色的丝线,从尸体的头顶一直向外延伸,没入枕头底下。
亚瑟的身体突然向下一坠,他勉力单手支撑着身体,视野内逐渐变得漆黑。
一旁的老父亲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正要过来搀扶亚瑟的时候,亚瑟猛地一喊:“不用过来!我只是脱力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等待视野重新恢复明亮,这才缓缓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亚瑟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苦笑,他并非是异端的宿主,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直接将力量赐予了他,可以说他就是异端本身。
异端的力量,近乎于无限。
这并非是什么夸张的用词,拥有不属于自己人性的异端,处于限制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的祂们,力量的输出相当有限,消耗的力量甚至都没有回复的快。
可亚瑟在借用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的部分权柄之后,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彻底将体内的力量消耗殆尽,连肉身的状态都没有办法维持。如果当时那位老父亲离得再近一些,看到的便是眼眶空洞的他。
所幸,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算是有了些许收获。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了一本小册子,封面画着一名身披红斗篷的小姑娘走在林间的小路上,背景的森林里还有一头狼的黑影。
这个故事的知名程度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亚瑟静静注视着书名,轻声呢喃着:“小红帽?”
他仔细翻阅着小册子,阅读着书上的文字。但里面所记载的故事,和民间流传的完全一样,并无不同。
亚瑟微微眯起双眼,以他现在的眼睛去看,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童话书。
他忽然低声自喃着:“童话里都是谎言吗……”
也许,他需要找到最初版本的小红帽。
“骑士大人,刚刚那句话是有什么含义吗?”
亚瑟转过头看着似乎有话要讲的老父亲,温声笑道:“不,没什么特别含义,有什么问题吗?”
老父亲犹豫了一下,声音沙哑道:“在我还小的时候,老克里斯叔叔也曾这么跟我们说过。”
“他现在在哪里?”
“他在南边的墓场当守墓人,不过他对大人的脾气一直很臭,可能会冒犯到骑士大人你。”
“没关系,我从不在乎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