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娘旅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喘息着。
我在黑暗中摸了摸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汗,身上也不停地滴下汗珠,显然是吓得不轻。
“走吧,”我攥紧了她的手,从地上站起,将她也一同拉了起来,“我们去喝墨蓝汇合。”
猫娘旅商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石头,在暗道壁上轻轻磕了几下,发出一串敲击声,随后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在黑暗中辨别了一下方向,带着我往更深处走去。
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我不慎和她脱了手,我只能摸索着,呼喊着她。
我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
那名猫娘旅商先是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但很快便意识到了我是迷路了,便没有说什么,而是带领着我继续前进。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我们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地窖中。
这个地窖比之前那些地窖都要大上一些,里面挤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士兵。
难民们被分到了另一侧,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矮矮的木板,同样挤得很。
墨蓝就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见我和猫娘旅商走进来,她有些无语地看着我。
我来到了光亮下,这才注意到,我牵着的是那名猫娘旅商的猫尾巴......
“额......”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抱歉......”
“没事......”猫娘旅商羞红了脸,将尾巴甩到了自己的身前。
我走到墨蓝旁边,低声问道:“你清点好了吗?我们还剩多少士兵?“
墨蓝沉默了片刻,随后回答道:“清点完了,我们损失很惨重,还剩下两百三十二名士兵,其中能上阵的有一百七十四名,其余的都是伤员。”
我愣了一下。
这些士兵们,因为瘟疫倒下了一批,今晚的攻城战又损失了一批......到最后,剩下这两百三十二个......
我没有说话,因为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墨蓝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啦,没事的。兵败乃家常便饭......啊不,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又不是什么大将军,能带领士兵打赢那么多场战争,已经很不错了。”
我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地面上那些躺着的士兵,愣了很久。
“那难民那边呢?还有多少人?”我重新开口询问道。
“大概一千多名,”墨蓝回答道,“具体数字还在统计,但被瘟疫感染的难民有不少,真正可以武装起来的,估计屈指可数。”
我点了点头,开始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思路。
“把感染瘟疫的难民和士兵,全都转移到城西的地窖中,和健康的人完全隔离开,严禁他们随意在暗道里来回走动。”
我转头看了一眼那几名跟着我们一起进来的猫族旅商,继续说道:“给那些猫族旅商们发枪,让他们在暗道的关键节点守着,谁敢违规穿越,就直接打死谁!这是死命令!”
墨蓝看着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转身开始指挥着士兵和猫族旅商们行动。
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眼前一黑,我晕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开眼,刚入眼的场景,还是一片砂岩天花板,四周还是那片昏黄的灯光......
但周围的人群已经换了位置,原本挤在入口处的那几个伤兵被人挪开了,旁边多了一张草席,我就躺在上面。
我刚想坐起来,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你昨天昏过去了,”墨蓝蹲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好好躺会吧。”
“一天?”我感到十分震惊。
“嗯。”墨蓝点了点头。
我看了看四周,地窖里的状态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些人,还是人挤人,如此压抑......
“还是起来吧,给那些蹲着的人让点位置,别让他们腿蹲麻了,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我说着,慢慢坐了起来,墨蓝没有再拦,退后了半步,重新靠在墙上。
接下来这一整天,我们就这么在地窖里待着。
毕竟,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地窖的空间就那么大,到处都是人,他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的身上,我甚至不敢把柔面全息地图掏出来和墨蓝一起分析局势。
所以我们只能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对方,什么都做不了。
挖掘出城通道的工作倒是一直在进行,但进展几乎为零。
我旁边坐着的一个猫族旅商,断断续续地告诉我,那边的流沙太难缠了,挖出去一点,流沙就从上面哗哗地灌进来,填的比挖的还快,而且动静必须压到最小,生怕被上面的敌军察觉,这样挖下去,别说几天,就算几周,也不一定能挖出去。
我听完什么都没说。
整个地下空间里,沉默是主调。
偶尔有人咳嗽几声,被旁边的人紧张地往远处推开,偶尔有小孩子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偶尔有伤员痛苦地呻吟,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刻意在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绝望是会传染的,它比瘟疫传播得更快,不需要接触,只需要待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待够足够长的时间,它就会慢慢浸透每一个人的骨髓。
就在这种气氛里,橘发猫族旅商悄悄凑到了我旁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才侧过身,把声音压到极低,凑近我的耳朵。
“大人,”她说,“有件事得告诉你。”
我看向她,等她继续。
“粮食……剩下的,只够撑两周了,”她说,脸上的表情平稳,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我们原本备的货,是按照自己人的量备的,您把士兵们带进来之后,消耗比预计的快了很多。”
她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两周之后,我们会用传送魔石离开,”她直接说,没有兜圈子,“魔石只剩那么多,只够带五个人走。可以带您和墨蓝大人,还有三个名额。但那些士兵和难民……”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橘发猫族旅商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起身走开了。
我靠着墙壁,盯着头顶的砂岩,发了一会儿呆。
两周。
两周之后,粮食耗尽,传送魔石带走五个人,剩下的士兵和难民……
我不去想这个结局。
我重新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出口。
什么都想不到。
我在心里叫了一声世界树。
沉默。
再叫一声。
还是沉默。
我叹了一口气。
按照以往的规律,世界树不吭声,说明还没到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
可我眼下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路可以走。
我闭上眼睛,把念头往另一个方向引了引。
欧琳娜。
紫色的烟雾几乎是立刻就升起来的,带着那种甜腻的、妩媚的气息,从虚空里弥漫开来,眨眼间凝聚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欧琳娜就那么半浮在空中,抱着手臂,桃心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那双带着爱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随即眯了起来。
“哎呀,真巧,人家刚好也在想着杂鱼主人呢,没想到主人就呼唤人家了,真是心有灵犀~”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甜,但落在这个压抑的地窖里,莫名显得格外不协调。
周围几个士兵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空气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女人,差点没吓出声,还好旁边有人及时捂住了他们的嘴。
我对他们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转过头,没有心情和欧琳娜绕弯子。
“少说这些没用的,”我直接开口,“我现在想知道欧斯莉维纳的状态,最近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