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遇到危险,自己怎么努力都无力回天了会怎么样。

高伊佐会不会跳出来说“不行,你怎么能忘记我们的约定”,然后我哇呀呀就变成一个永动机怪物,在这个世界上横行霸道。

哈哈哈,开玩笑的……

又走了十多天吧,好不容易才离开兽人所在的区域。

附近没有河流的声音,周围安静得有些不习惯。而这地方又鲜有动物的踪迹。走了这么久,没碰见一个兽人,没听见一声兽吼,连鸟叫都少。

也许是因为这里太偏了,也许是因为这片林子本身就不欢迎活物……若真是那样,就有些麻烦了。

我打开背包,翻出了剩下的干粮——干涩坚硬的小面包,已经被我啃了一半。边角处有几个手指捏出来的凹痕,表面有些细小的裂口。这便是我剩余的口粮了,即使是每天只咬上一点点,也只够再吃几天。

万一在那之后,我还找不到食物,再遇到危险就完了。

在之前兽人待的林子里,偶尔还能瞧见松鼠之类的野物——线条小小的,跑得快,一晃就钻进树洞里。我也很想用念动力捕来吃,只是生火的话很容易被注意到,就没那么干。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重新系上背包,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碎屑。风穿过林子,比之前更冷了些,吹得后背发紧。

一般来说,真正的中世纪,对森林的开发程度应该不低。照我这么行进,迟早也能遇到一间猎人小屋。

可这里,有魔法、有外族这样奇异的存在,会怎样开发区域就不清楚了。

……我会突然这么想,完全是因为自己又走了一周。别说人烟了,我连一滴水都没瞧见。水袋早就空了,我每天把它倒过来抖一抖,只能漏出几滴润润嘴唇。

天公又不作美,出来已经一个月了,几乎没下过一场雨。偶尔能感觉到光线暗下来,树影变淡,大概是云遮住了太阳。但等半天又亮了,晒得脑袋发烫。

实在难受得要死,所以我把行进的时间缩短了。每天傍晚的时候稍微走走,走到自己累趴了再休息。

一个月,满打满算……应该没多远。这个身体很瘦弱,还是在林子里找路走,每天能走多远?顶多两百公里?

不对啊,谁家林子能绵延两百多公里都不中断的。

就算是原始森林,也该有个边界,该有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该有间猎人歇脚的木屋。可我走了这么久,除了树就是树,连块像样的空地都没见着。

啊啊,又是这该死的开发程度问题。好歹多往林子里探探啊,这群外族。

我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背带勒着肩膀,有点疼。顺手摸了摸水袋,还是瘪的。

光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碎斑。我盯着那些模糊的光斑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上看,树枝和叶子层层叠叠的,根本看不见天空。

呵,就我这十米视距,还想眺望天空吗?

说到眼睛啊,这些天感觉又适应了一些。没准是因为我频繁地长时间去盯着某个方向有没有人。盯习惯了,那线段景象的持续时间就变长了。即使是不眨眼,也暂时不会消失。

我想想,大概多了五秒的样子。听起来不多,但真要用起来,足够我在对战时多确认几次对手的位置,多看清一次他的动作。

还算有用的吧,起码是一堆坏事中难得的好事。

...

兔子。

我紧盯着不远处的草地上,形似兔子的身影——一团灰褐色的线条,两只竖起的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

不是错觉。

那时不时扭头四处观望,然后又低头啃食青草的小动物,绝对是兔子。

哗啦——

我将好久未曾出鞘的短剑抽了出来。剑身从皮鞘里滑出来,没有声音,只有金属擦过皮革的轻微触感。同时凝聚精神,用出了念动力。

那股无形的力从眉心前方探出去,越过十来步的距离,精准地兜住那团轮廓。收紧。然后往上提。

那小家伙四条腿还在原地蹬了两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离了地。接着它才意识到不对,拼命挣扎起来,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刚抓起来啊,它就这么尖叫。

我一直以为兔子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那种很可爱的,吱吱、吱吱,温温顺顺的。看样子这是被吓到了啊。尖叫声又高又尖,刺得耳膜发疼,像是小孩在惨叫。

快步走了过去,伸出左手将那只兔子的耳朵攥住,按在地上。耳朵软软的,带着体温,能感觉到它心脏在狂跳——整个身体都在抖。

我右手端着短剑,本想一下抹掉它的脖子,却忽然使不上力气。

剑刃已经贴上毛了,再往前一厘米就能划开皮肉。可手腕僵在那儿,怎么都推不下去。

兔子在挣扎,而且动作不小。后腿蹬着地面,一下一下的,把草皮都蹬起来一小块。尽管已经饿了很多天了,可一想到自己要抹除眼前的小生命,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不是没杀过东西,人也杀过。

可这只兔子呢?它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那儿吃草,就被我抓起来,现在要被我一刀抹开喉咙。

“……运气真好啊你。”

我松开左手。

那兔子愣了一下,四条腿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自由了。然后它猛地一弹,瞬间就跑开了。线条钻进草丛里,晃了两下,就没了踪影。

我还蹲在原地,右手还端着短剑。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把剑插回鞘里。

那之后过了多久呢,我不知道。

已经在这片林子里晃悠了半个月,结果连一点出去的迹象都没有。唯一的变化就是附近的小动物多了一些——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多了,偶尔能瞥见一团团小小的线条窜过去。

可那没什么用。我的同理心不允许我杀害它们。呵,其实是我下不去手。

都说精灵是自然的守护者,我却在想着吃掉森林中的生灵……一想到这个,心就莫名地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闷闷的,推不开。

不觉得饿,不代表这个身体不渴求营养。

我能感觉到身体的气力,正在往两年前刚逃出来时的状态推移。那时候也是这样,走着走着就没了力气,最后倒下。

过不了多久连视觉都要模糊了,那样就真死局了。

唉,还是想想好事吧。

附近有小动物,意味着有潜在的水源和食物。顺着它们活动的痕迹找,也许能摸到水洼或者浆果丛。说不定树上能摘到些水果吃,阴影处有蘑菇什么的——虽然分不清有没有毒,但总比干瞪着眼等死强。

脑袋又发昏了。是身体在提醒我它需要点什么,但我给不了。

我就近靠在一棵树上,将背包解下放在一边,接着半躺下去。树皮硌着后背,粗糙的,有些扎人。但这会儿顾不上这些。

时间也差不多了,先眯一会儿吧,等醒了再想办法……

...

星云在天上缭绕,点缀着黑压压的夜空,为其带来一丝神秘。

月上中空,皎洁柔和,为夜空带去一片安详与宁和。

光儿撒在下方的树林中,撒在树木的翠绿上,零星地勾勒出夜的阴影。

一阵风儿吹过,树叶沙沙地响着,那声音轻而缓,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哼着调子。实在是宁静祥和。不论飞鸟走兽,亦或怪木异草,都在这树木的【摇篮曲】中入眠。

就在一株老树根旁,静静卧着一个银发的女孩。

她衣着朴素,怀里却抱着一柄短剑,剑鞘的系绳在腕间松松绕了两圈。月光落在她脸上——那面容柔和而俊丽,五官小巧精致,只是倦意太重。眼眶下有两团淡淡的青影,嘴唇微微干裂,银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落叶上。

她沉沉睡着,胸口微微起伏,只有极轻极浅的呼吸声。

是精灵么?

藏身四周的森林老友们探出脑袋,对着这不请自来的客人暗自纳罕。树后,草丛里,毛茸茸的、长着羽翼的、浑身鳞片的——大大小小的轮廓挤在暗处,都望着那个沉睡的身影。

她身上分明透出一种温和的气息,可那之下又混杂着某种恶臭,像那些粗野的兽人一般。那味道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与周遭清新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

于是动物们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去,只是远远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

“唔……”

她忽然动了动,随后睁开银色的眼睛,晃晃悠悠撑起身子,茫然四顾。那双银瞳有些涣散,像没睡醒,又像在望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缓缓从左扫到右,目光没有焦点。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忽然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有一只灰褐色的小兔。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正因好奇而一步步跳近过来。小脑袋一探一探,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着。

女孩就那样望着它,许久许久,没有动。

然后——

她弯下腰,朝小兔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半空。

这是在示好么?

暗处的动物们屏住了呼吸,大大小小的轮廓挤在一处,静悄悄地望着这一幕。

小兔竖起耳朵,鼻子还在颤动。它往前跳一步,停下。又跳一步,又停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终于,它跳进了那只摊开的掌心。

小小的身子蜷在那儿,温热,毛茸茸的,两只耳朵还在轻轻抖动。

女孩银色的眼瞳里,终于有了清晰的倒影。她将小兔轻轻托到怀里,另一只手覆上去,缓缓地抚摸起来——从头顶顺着背脊,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月光静静洒落,夜风仍在远处沙沙作响。

女孩低着头,一遍遍摩挲着怀里的生灵,那双涣散的银瞳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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