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目光很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他刻意保持警觉，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等待这种反应，可能真的会忽略过去。
每次他微微侧过头，或用余光扫向那个方向，都能看到露娜迅速移开视线的慌乱模样。她会假装在看黑板，假装在记笔记，假装在和前桌同学说话——但赫尔知道，她一直都在关注着他。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那个善良到有些傻气的女神天使，已经决定要保护他这个“被裁行官V盯上的同班同学”。
赫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盯上我自己这一块。
自己威胁自己，自己绑架自己，自己让自己陷入“危险”，然后再让女神天使来保护自己——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不过……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荒诞一点也无所谓。
上午的理论课在露娜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中平稳度过。赫尔像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望着窗外发呆，偶尔低头翻翻课本，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下午，是实训课程的时间。
伊甸高等学院作为培养女神武装适格者的特殊学府，课程设置自然与普通学校截然不同。上午是理论知识学习——魔法理论、晶骸生态学、女神武装原理等等；下午则是实机操作，也就是真正使用女神武装进行战斗训练。
训练场位于学院东侧，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场地，四周环绕着高耸的能量屏障，防止训练中的流弹或能量逸散造成意外。场地内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打靶区、近战训练区、战术配合区等等。
此刻，正值实训课程期间。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训练场上，将整个场地照得明亮而炽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波动和汗水的气息，间或传来武器碰撞的铿锵声和能量光束击中靶标的爆鸣声。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场地各处，手持适合自己的女神武装，进行着各自的训练项目。
打靶区那边，几个男生正端着造型流畅的能量步枪，对着远处的移动靶标进行精准射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有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激射而出，击中靶心后炸开一团光晕。旁边还有人在记录成绩，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或惋惜。
远程训练区，几个女生手持各式法杖，正在练习元素魔法的释放。火球、冰锥、风刃——各种颜色的能量从杖尖喷涌而出，击中前方的训练假人，发出不同的爆裂声。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成功释放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引来周围一阵惊叹。
近战训练区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学生们两两组队，进行着实战对练。有人手持能量剑，有人挥舞着附魔长刀，身影交错，汗水飞溅。偶尔有人被击中，防护服上亮起一阵光芒，然后被同伴拉起来，笑着继续。
整个训练场，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战斗的热情。
然而。
在这片热闹的景象边缘，有一处被遗忘的角落。
赫尔独自一人坐在训练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双腿随意地伸展在草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场地上那些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眼神淡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事实上……
也确实与他无关。
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组队。
那些关于他的传闻，那些“渣男”、“人渣”、“别和他走太近”的告诫，早已在同学之间传遍了。在这种需要两人或多人配合的训练中，他往往是那个被孤立、被遗忘的存在。
每次老师宣布“两人一组开始练习”，周围的同学就会迅速找到搭档，然后默契地离他远一点，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偶尔会有新生不了解情况，被分配到和他一组，但很快就会被其他同学拉到一边，小声地告诫一番。第二天，那个新生就会找各种理由推脱，再也不会和他组队。
赫尔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老师也知道这件事。
最开始的时候，老师还会试着调解，试着说服其他学生接纳赫尔。但时间久了，他也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不能因为一个学生，去强迫其他几十个学生不是？
再加上赫尔的实训成绩，永远卡在及格线附近，不上不下。不会拖班级后腿，也不会给老师添什么麻烦。他不惹事，不闹事，不捣乱，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仿佛一个透明人。
渐渐地，连老师也放弃了他。
放生了。
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吧，反正不影响别人，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是，每次实训课，赫尔就会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下，看着其他学生挥汗如雨，仿佛一个与己无关的旁观者。
对此，赫尔倒是乐得清闲。
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不需要应付那些虚伪的社交，不需要看那些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不需要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挺好的。
阳光正好，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赫尔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小透明，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当然，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那个粉色的身影上。
露娜。
此刻的她，正站在远程训练区中央，手持一柄修长的训练用法杖，专注地练习着元素魔法的精准释放。
粉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个施法动作都标准流畅，法杖尖端依次亮起红、蓝、青三色光芒，各种各样的魔法便精准地飞出，击中远处的移动靶标。
赫尔知道，这个少女的真实实力远不止于此。
作为“歼灭天使”阿尔忒弥斯，她的力量强大到足以瞬间清剿一片晶骸军团，根本不需要参加这种“小儿科”的训练。这些训练项目对她来说，就像是大学生做小学算术题一样，毫无难度可言。
但她还是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训练项目。
为了维持自己作为“普通学生露娜”的表面人设。
为了不让任何人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赫尔看着她在训练间隙还会走到其他同学身边，耐心地指导他们施法的技巧，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温暖的笑容。那些同学围着她，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感激——在实训课中，露娜无疑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人。
而赫尔注意到——
在露娜的视角里，她也在时刻留意着他。
虽然她表面上在专注训练，在指导同学，在和其他人有说有笑，但她的目光，总会时不时若有若无地飘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目光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关注，根本不会察觉。但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在看向这边时，会迅速有些慌乱地移开。
跟理论课时候如出一辙。
赫尔在心里微微一笑。
这个傻姑娘，是真的在担心他。
刚才她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树荫下的时候，赫尔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她似乎在犹豫什么——也许是想过来帮他？也许是想和他一起训练？毕竟他是班上唯一一个被孤立的“问题学生”，而她又是那个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天使”。
但周围的同学太热情了。
找她指点的人一个接一个，想要和她配合训练的人排着队。露娜被围在人群中间，分身乏术，只能先忙于这边的事情。
不过，赫尔注意到，即使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她的余光也一直在往他这边飘。
真可爱。
赫尔收回目光，靠在树干上，微微闭上眼睛假寐。
然而，就在露娜完成一个训练项目，暂时摆脱了热情的同学们，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水，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树荫那边时——
她愣住了。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那个方向，那棵大树下，空无一人。
只有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空荡荡的草地上，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人坐过。
露娜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好。
她暗道不妙，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V说的那些话——“既然你不配合，那看来只有我亲自下手带走了”。
难道说……
那个家伙已经对赫尔下手了？
就在她训练的时候，就在她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