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小姐说你这边水没了……”杰森的话在看到科罗薇娜床头那还有一多半的玻璃水壶时便收回去了。
“她呢?”科罗薇娜揉着脑袋被撞到的地方,另一只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着。
“她说她有些事儿,没等我继续问就急急忙忙出去了,看着挺慌张的。”杰森摇了摇头。“你跟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她突然就这样了,莫名其妙的。”科罗薇娜脸上的茫然没有丝毫作假,思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贵女的矜持了。
“可能是因为她临时有事吧?”科罗薇娜耸了耸肩。“你知道的,年轻人就是这样。”
闻言,杰森一脸古怪地挑了挑眉。
“父亲,您不比让娜小姐年长多少。”他说道。
而另一边的让娜,则是显得更不好受。
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出餐馆后,让娜足足跑过了三个街角才停下来,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消退。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餐馆的了。
她只记得自己松开了德尔恰提亚女士的手,然后似乎传来了“邦”的一声。她快步冲下楼梯,差点被裙子绊倒,然后在一片混乱中冲到了街上。
那股气味还有一丝残存在她的鼻腔里。
暖烘烘的,带着汗湿的,德尔恰提亚女士身上的味道,还有那惊鸿一瞥下,丰满而洁白的……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让娜用力地甩了甩头,似乎是要把这些奇怪的念头全都甩出去,身后的尾巴也不由自主地来回甩动,好像狂风中挥舞的旗杆。
随即,更丢人的事情也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我什么也没闻——不,我是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天哪——————
让娜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脸。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蠢的辩解吗?你在辩解什么?你为什么要辩解?
让娜的手掌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此刻自己的脸颊有多烫,她此刻在心里已经恨不得把刚才那个自己用各种方法杀个千八百遍,但是她没办法真的跨越时空去改变一个既定事实。
然而,就在她试图杀完心中的羞耻后,脑海中竟然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德尔恰提亚女士那张伟大的脸。
“呜——”
她像小兽一样发出了一身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自己这是怎么了?
让娜脑子里一团乱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回家。
回到家里,再慢慢想。
让娜所租住的公寓离警局稍微有一段距离,是一栋位于中城区的砖石结构的公寓,胜在租金始终而且设施齐全,在这里住多多少少还算体面,让娜的警员身份使得房东给她不小的优惠,自己的薪水以及妈妈给的零花钱,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让娜进门脱去了身上的外衣,草草洗漱后便扑到床上,头埋在枕头里,脸颊红红的。
德尔恰提亚女士……
让娜并不傻,她也许很少跟同龄人交流,但她还是明白自己对德尔恰提亚女士的感情似乎并不一般。
她贪恋德尔恰提亚女士身上的味道。
她想离德尔恰提亚女士近一点。
她想见到德尔恰提亚女士与众不同的一面。
让娜翻了个身,双眼盯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德尔恰提亚女士,德尔恰提亚女士,德尔恰提亚女士……
想起了刚刚科罗薇娜卧室里的见闻,让娜下意识地呼吸急促了起来,心一横,强行放空脑袋,闭上眼睛,结果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轰!”
让娜刚进入睡眠没多久就被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惊醒,她刚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粗厚的大手拉了起来。
“快起来,别装死!”
“什,什么?”让娜晕晕乎乎的,还没从冲击波中回过神来,面前的军官模样的人就朝自己手里塞了一根钉了一把钉子的短木棒。
“他们就要冲上来了,准备战斗!”
这时,让娜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段战壕之中,而自己身穿的,居然是一身有着黑白相间的条纹的囚服!
这是怎么回事儿!让娜惊恐地尖叫着,但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她身旁突然传来这么一阵声音,让娜扭头一看,是一个也穿着囚服的瘦弱的兔族人,此刻他两腿打着摆子,连手中的铲子都握不稳。
“他们的火力太强了!没有人会活下来的!”他撕心裂肺地吼叫着,连嗓子都带着点哑了。
“我要离开!在这里就是死!我们都会死的——”
“砰!”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枪响,他的脑袋便爆出一团血雾,鲜血甚至直接飞溅到了让娜的脸上。让娜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僵硬地将目光看向了开枪的士兵。
那个士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拉开枪栓将一枚新的纸壳弹填入枪膛。
“没用的东西。”他鄙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然后对包括让娜在内的囚犯们说道:
“别想着做一些有的没的,你们这群软弱的人渣。哪怕你们逃走,后面战线的机枪也不会饶过你们,要么留下来好好战斗,要么就去死!”
就在那士兵说完的时候,一股不属于让娜的情感突然涌上心头。
恐惧,愤怒,惊慌,紧张,悲伤,还有……
恨。
那宛如要将山峰撕裂,大海倾覆的滔天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我丢到这里!
我做错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只是想回家!
让娜呆呆地任由这股恨意冲刷着自己,她已经被吓傻了。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了啥?
经过弗莱明这一遭,让娜本以为自己眼界够宽阔了,但是跟现在比起来,自己照样儿还是一个井底之蛙。
“臼炮炮击!”
这时远处一嗓子吼叫又让让娜回过神来,下一秒就是一身远超于之前所有声响的爆炸声——让娜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声音。
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晃得她一头又栽到在了战壕里,接着,一切都暗了下来——爆炸溅起的土石落了下来,筑成了一座硝烟味的坟墓,将她活埋了进去。
“啊——————”
让娜尖叫着睁开了双眼,一激灵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她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从那恐怖的噩梦中走出来,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色,是自己的公寓。
刚刚……是梦吗?
让娜不敢确定,如果是梦的话,那也太真实了。
可如果不是梦的话……
那,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