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推开莫妮卡办公室沉重的红木门时,发出了“吱呀”一声酸涩的呻吟。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几盏昏暗的魔力壁灯在摇曳,莫妮卡教授背对着他,正盯着落地窗外翻涌的铅灰色云层。
“莫妮卡教授,您找我?”陆凛关上门,顺手把领口那个被胡大雷扯歪的扣子系好。
莫妮卡没回头,声音比平时在讲台上还要冷上三分:“名单看了吧?”
“看了,卡修。”陆凛语气平淡。
“‘重力破坏者’卡修。”莫妮卡猛地转过身,将一份盖着皇室火漆的绝密卷宗狠狠摔在办公桌上,指甲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父亲是近卫军统领,他的老师是帝国首席大法师。他在十岁时就能用重力场压死一头成年地龙。而你,陆凛,你那个表格上写的异能是什么?‘高速闪避’?那是用来逃命的技巧,不是用来战斗的异能!”
莫妮卡走到陆凛面前,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这是一场处刑,陆凛。皇室在清洗举荐名单。所有像你这样没有背景、却占着名额的平民,都被安排了绝对克制的对手。他们不需要你赢,他们只需要你在擂台上变成一滩肉泥,好让全学院的人知道,‘平民天才’这个词在皇权面前有多可笑。”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陆凛怀里。
“这是伤病退赛申请,我已经帮你签好了名。理由是‘魔力回路突发性紊乱’,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后一条活路。签了它,今晚就卷铺盖滚出圣玛丽亚,回你的乡下去当个普通人。胡镇山那边,我去顶着。”
陆凛低头看着那份申请书,鼻尖萦绕着莫妮卡身上常年不散的墨水味。他突然发现,这个整天骂他“咸鱼”、“败类”的老女人,其实是在用她那刻薄的方式,笨拙地保护着他。
“莫妮卡教授,”陆凛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莫妮卡从未见过的、极其安静的笑容,“我要是跑了,胡叔的校董席位就保不住了吧?”
莫妮卡的表情僵住了。
“皇室等这个借口等了很久了。举荐人连坐制,只要我在选拔会上不出战或者惨败,胡叔就会被扣上‘私占教育资源’的罪名。到时候,胡家在帝都的生意,还有大雷的学业,全都会被那些饿狼撕碎。”
陆凛将退赛申请轻轻放回桌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放下一片落叶。
“胡叔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我就答应过自己,这辈子谁的债都能欠,唯独胡家的,我得拿命还。所以,这擂台我得站上去。”
“你站上去就是死!”莫妮卡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起来,“卡修的万倍重力场一开,你的骨头会像饼干一样碎掉!你拿什么还?拿你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吗?”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陆凛转过身,手放在门把手上,“既然皇室想定点清除我,那我就得让他们看看,这颗‘钉子’到底有多扎手。谢谢您的糖,莫妮卡教授。”
“我没给你糖!”莫妮卡怒吼。
“您这份退赛申请,对我来说就是糖。”陆凛轻声说完,推门而出。
长廊尽头,林汐奈正毫无淑女形象地坐在窗台上。
她换回了那套银紫色的校服裙,两条修长的、包裹在黑色过膝袜里的小腿在空中轻快地荡着。看到陆凛出来,她那双原本由于无聊而显得有些慵懒的红瞳,瞬间绽放出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亮光。
“谈崩了?”她像只轻盈的白鹤,直接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精准地撞进陆凛怀里,双手极其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
“谈得很好,莫妮卡教授甚至想请我吃‘离别饭’。”陆凛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腰,有些无奈地叹气,“林同学,这可是在教学楼,你收敛点,我还没被卡修压死,就要被周围男生的眼神射穿了。”
“怕什么,反正他们很快就要改口叫你‘林姐夫’了。”林汐奈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那股带着点凉意的清香瞬间占领了陆凛的所有感官,“陆同学,刚才在屋子里说‘拿命还债’的时候,确实帅得让人想把你直接藏起来呢。”
“又是共鸣?”陆凛哭笑不得。
“当然。你的心跳在那一刻跳得好快,像是一面被敲响的战鼓,咚、咚、咚……听得我也好紧张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掌贴在陆凛的心口,调皮地按了两下。
陆凛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神色正了正:“说正经的。卡修的重力场,你有办法吗?别告诉我要我继续在那间黑屋子里躲光弹,只靠上次你帮我形成的流体防御可不够”
“那种低级的训练已经配不上现在的陆同学了。”林汐奈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拉着他往楼下走去,“那个卡修的异能本质上是‘频率扭曲’,只要你的魔力频率能和他达成共生,或者……彻底超越那个频率,重力对他来说是武器,对你来说,就是能让你飞得更高的台风。”
“共生?”陆凛一头雾水。
“今晚回公寓,我要对你进行‘深度同步’。”林汐奈回头,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抹狡黠的笑意在夕阳下美得惊心动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超市。我要吃红烧排骨,还要吃你亲手做的溏心蛋。这是今晚教你‘频率共振’的学费。”
“林汐奈,你是真的不紧张啊。”
“为什么要紧张?”林汐奈停下脚步,在空旷的操场边缘,她转过身,风吹起她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眼底那一抹极深的冷厉,“陆凛,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能决定你的死活。那个叫卡修的……他连当这顿晚餐配菜的资格都没有。”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学院外的超市。
陆凛拎着菜篮子,看着林汐奈在那里认真地对比两块排骨的成色,只觉得这一幕荒诞得有些可爱。
“这块,这块肉多!”林汐奈指着一块精品小排,转头对陆凛甜甜一笑,“陆大厨,今晚能不能多加点糖?”
“你就不怕蛀牙?”
“我是魔女,魔女是不会长蛀牙的。”她理直气壮地把排骨丢进篮子,顺手又抓了几根大葱,“还要买面条,特训很累的,半夜肯定会饿。”
两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陆凛甚至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他们不是即将面对生死决斗的异能者,而是一对刚下班、正商量着晚上吃什么的平凡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