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蠕动。
这是属于社畜的专属移动方式，双腿机械地交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没有任何其他念头。尾巴软绵绵地拖在身后，耳朵耷拉着，完全失去了早上出门时的活力。
加班。又是加班。组长的夺命连环催，永远做不完的报表，还有那个该死的周报……
“归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
我机械地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苏瑶站在公司门口的路灯下。
不是那个穿着工装、挎着工具箱、红色义眼闪烁着数据的机械少女。
眼前的苏瑶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脚上是简单的帆布鞋。她站在那里，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少女。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确认没看错。
“苏……苏瑶？”我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苏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抬起头，那红色的机械眼依旧平静无波，但配合这身打扮，竟然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根据计算，常服更能降低目标的警惕性，提高配合度。”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数据显示，大部分个体在面对穿着正式或战斗装备的熟人时，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抗拒心理。而常服状态下，抗拒率降低。”
我：“……”
果然，一开口就还是那个人机苏瑶。
“所以你穿成这样，是为了让我更容易接受检查？”我哭笑不得。
“是的。”苏瑶点点头，“同时，根据时尚杂志分析，这款连衣裙在本季度的少女感评分中排名前三，有助于营造轻松氛围。”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平静，像是在汇报实验数据。可配合那身裙子，还有路灯下她微微泛着光的侧脸……
等等。
我在想什么！
我赶紧甩甩头，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那个……苏瑶啊。”我挠了挠头，“检查的事，能不能改天？我今天真的好累……”
“不能。”苏瑶的否定没有经过任何犹豫。
“好吧好吧……”我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去哪儿检测？你那个秘密基地？”
“不。”苏瑶摇摇头，指了指街角，“那里。”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辆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上？”我愣了愣。
“移动检测站。”苏瑶说着，已经迈步朝车子走去，“配备基础检测设备，可以完成80%的常规项目。”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还有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的裙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苏瑶……原来也会穿裙子啊。
平时的她总是被各种科技装备包裹，红色的机械眼闪着数据流，说话像机器人，做事像执行程序。可此刻的她，在这暖黄的灯光下，竟然真的像个……像个普通的少女。
虽然一开口就破功。
“上车。”她已经打开车门，侧身让我进去，“检测需要约45分钟。你可以睡觉，我采集被动数据。”
“还能睡觉？”我眼睛一亮。
“是的。”她点头，“深度睡眠状态下的数据更有价值。”
那还等什么！
我二话不说钻进车里，车厢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检测室，各种仪器闪烁着微光，中间有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躺椅。
我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好舒服……”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尾巴也惬意地舒展开。
苏瑶在我旁边坐下，开始熟练地操作仪器。各种探头贴在我身上，微弱的电流感传来，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点痒痒的。
“开始检测。”她轻声说，“你可以睡了。”
“嗯……”我闭上眼睛，困意立刻涌上来。
可就在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秒，我迷迷糊糊地开口：
“苏瑶……”
“嗯？”
“你今天……挺好看的……”
然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苏瑶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躺椅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红色的机械眼微微闪烁了几下。
“……”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归虹的肩膀。
“检测继续。”她对着仪器轻声说，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车厢内，一个沉沉睡去的猫娘，一个静静守候的少女，还有那些无声运转的仪器，共同构成了一幅安静而奇异的画面。
“检测结果出来了。”
苏瑶的声音把我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舒服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
“唔……怎么样？”我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苏瑶坐在旁边的仪器前，红色的机械眼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穿着连衣裙的她，那种平静竟然让人觉得有点……好看？
我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正常。”苏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肌肉疲劳度中等偏高，建议增加睡眠时间；神经系统活跃度略低，可能是长期精神压力导致；内分泌水平……”
“等等等等！”我连忙打断，“说重点就行，说重点就行。”
苏瑶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我。那红色的机械眼在车厢微暗的光线里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正在运算的指示灯。
“重点有两个。”她说，“第一，你身体里有两股不属于你的能量残留。”
我一愣：“不属于我的能量？”
“是的。”她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张复杂的能量频谱图。
“这两股能量与你自身的能量频率不同，与之前检测过的原罪兽能量也不同。它们似乎是被某种外力……嗯，注入到你体内的。”
注入？
“那、那是什么能量？”我有些紧张地问，“有害吗？会不会爆炸什么的？”
“目前分析显示，这两股能量处于惰性状态，对你的身体没有明显的负面影响。”苏瑶的声音依旧平静，“它们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说是锚点。被激活时可能会产生特定效果，但在未被激活的情况下，基本无害。”
标记？锚点？
我挠了挠头，完全听不懂。
“那……那就不管它们了？”我试探着问。
苏瑶沉默了一秒，那双红色的机械眼直直地看着我。
“根据现有数据分析，这两股能量确实暂时没有大碍。”
她缓缓说，“但建议保持观察。如果有任何异常感觉，立即通知我。”
“哦哦，好的好的。”我连忙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没大事就好，没大事就好。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我这才注意到，苏瑶一直看着我。
不是那种盯着屏幕看的“看”，而是视线落在我脸上地看。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可那红色的机械眼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微微闪烁。配合着那身浅色的连衣裙，还有她微微侧着头的样子。
等等。
我怎么又在看她？
我连忙想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真的……挺顺眼的。
平时的苏瑶总是被各种科技装备包裹，说话像机器人，做事像执行程序。可此刻的她，穿着普通的连衣裙，坐在微暗的车厢里，被仪器微弱的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竟然有种说不出的……
“你在看我。”
苏瑶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但我分明看到她的脸颊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抹红晕似乎加深了一点点。
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我不知所措地揪着毯子角，尾巴也不自觉地蜷了起来。完了完了，被抓包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会不会觉得我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苏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红色的机械眼里，似乎有什么程序正在悄然运转。
“检测结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平静，“你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选择……”
她顿了顿。
“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我一愣，抬头看她。
她依旧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红色的机械眼却似乎在期待着什么。配合着那身裙子，还有刚才那抹红晕——
等等等等！
我在想什么！
“我、我还是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对，上班！得早点睡！”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慌乱的样子。
当我终于收拾好，准备下车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归虹。”
我回头。
她坐在那里，车厢微暗的光线里，那张脸被仪器的微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如果有什么异常感觉……”她顿了顿，“随时找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说话像念说明书的人机少女，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嗯！”我点点头，“谢谢你，苏瑶。”
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厢。
身后，苏瑶坐在那里，红色的机械眼盯着我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轻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常服……有效果。”她轻声自语，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数据记录……好感度上升。”
车厢里，仪器依旧在无声地运转。
而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少女，在微暗的光线里，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