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说这么多，到头来就想让我安慰安慰你？”
“……”
对方没回答，叶晚霁知道这是她说中了。
“听你的讲述，我好像并看不出来你那个所谓的学姐有多喜欢你吧？你们俩平时只在寒暑假联系，是什么让你觉得她能喜欢上你呢？”
“但是我还是做了。”
“对，你表白了，然后呢？结果就是现在，你来找一个和你只见过一面的人倾诉这些。”可能是还处在贤者时间，叶晚霁今晚的攻击力格外的高。
夏清雪的声音过了好半天才隔着电话轻轻飘来，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戳破后的慌乱。
“要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做？看着两个人越来越生疏，直到彻底没联系吗？”
叶晚霁指尖轻轻敲着藤椅扶手，江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扬起，她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所以你就不管不顾地表白了？明知道大概率会被拒绝，明知道结果会难堪，还是一头撞上去，然后现在来找我卖惨？”
夏清雪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来卖惨的，我只是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那你找错人了。”叶晚霁淡淡打断她，目光望向远处流光溢彩的江面
“我没兴趣听你这些情伤，更没义务当你的情绪垃圾桶。你敢表白，就该敢承担结果，而不是跑来找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诉苦。”
夏清雪在电话那头沉默得太久，久到叶晚霁都以为她已经挂了线，才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像被揉碎了飘过来。
“我知道会被拒绝，我知道会难堪。可我还是说了……说了之后，反而松了口气。至少……我没骗自己。”
叶晚霁指尖停在藤椅扶手上，沉默片刻，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却依旧冷淡
“所以你现在是来告诉我，你很勇敢？”
“不是。”夏清雪连忙否认，声音更轻，也更易碎
“我只是……没人可说。我不敢跟家里人说，不敢跟朋友说，我怕他们觉得我不正常。我只是……很想找个人说一句，我喜欢她，仅此而已。”
江风卷过岸边树叶，沙沙作响。
叶晚霁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清雪都开始不安，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喜欢谁，本来就不是错。”
夏清雪猛地一怔。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把情绪丢给别人。”叶晚霁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轻轻敲了敲扶手，节奏平稳
“你敢冲，就该自己考虑后果。没人有义务为你的冲动买单。”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叶晚霁顿了顿，语气没那么冷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清醒
“哭完这一次，下次别再随便找陌生人倒情绪。真撑不住，就去找值得你信任、也愿意接住你的人。”
她微微抬眼，望向江面那片璀璨灯火
“喜欢不是罪，懦弱才是。别一边勇敢，一边又活得那么狼狈。”
说完，她没等夏清雪回应，轻轻按下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江风再次吹起她的长发，拂过眼角，把刚才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软意，一并吹散在夜色里。
起风了，要下雨了吗？
阳台门被推开，夜风裹挟着一丝热意涌进房间。
叶晚霁走了进来，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释然，只是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方穆立刻站起身，声音不自觉的放低
“……说完了？”
叶晚霁抬头看他，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整理措辞。沉默了几秒，她才淡淡开口
“嗯，没什么，她找我商量班长竞选的事。”
“这样啊……聊了挺长时间啊。”
“她有点出乎意料的健谈。”
叶晚霁走过来，安静地坐在镜子前的凳子上，指尖轻轻拂过发梢，她一点点将散乱的发丝捋顺。整个人依旧是那份疏离的平静，连捋头发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衬得她侧脸的轮廓愈发清隽柔和。
“你来帮我吹头发吧！”
方穆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却还是乖乖拿过沙发角落的吹风机，插上电源。
温热的风缓缓扬起，他手指轻轻穿过她微凉湿润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叶晚霁闭着眼，侧脸埋在膝头，声音被嗡嗡的风声盖得模糊
“你是怎么看我的呀？”
“我又没看你。”
“不是这个啦，就是看法。”
方穆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她好一会儿，好似能看到她眼中的期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哼。”
“我当时都不认识你，你就敢爬上来，还想着把我拉回去，要是平台承重没做好，咱俩就得双双殒命了。”
“所以你是担心我吗？”
镜子里的叶晚霁笑了，散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暖意。
“傻透了……”
方穆听着她的话，可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偏偏自己还无法做到对她不管不顾，她像是有某种魔力一样，让他总是莫名其妙地会牵挂着，担心她受到伤害。
“你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方穆继续说“你什么都不懂，像个小孩子，想做什么就自己莽着去做了，救我也好，找漫画也好，也不想想后果，你跟小时候自己莽着出门去买喜欢的娃娃然后迷路了的那个年纪一样，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化。”
大概就是因为她在某些地方像小孩子吧，这份单纯更显得珍贵，也显得她与众不同。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方穆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分开缠绕的发丝，让热风能更均匀地吹到每一缕头发上，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也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发丝上，光影斑驳，温柔得不像话。
“没什么……”
她对夏清雪说出的那些话，其实也一字一句说给了自己听。换句话说，她不过是比夏清雪运气稍好一点的同类人罢了。
其实当初她向方穆表白，又何尝不是一时冲动。那时候他完全有可能被吓一大跳，继而严词拒绝她，让两人重新退回到那条毫无瓜葛的世界线里。
“方穆。”
“嗯？”
“别问我刚才跟夏清雪说了什么。”
“好。”
“也别猜。”
“不猜。”
她轻轻蹭了蹭方穆的衣襟，声音慵懒又安心。
“我允许你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