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那个一直以高傲面目示人的骚包男人,此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布满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

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蓝发如今凌乱不堪,那张抹着昂贵化妆品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顺着他颤抖的视线望向那斗兽场般的环形看台,即便是久经沙场的莱昂,握着骑枪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那是令人作呕的、由无数黏腻皮肤和生锈兵刃组成的绿色海洋。

成千上万的哥布林从看台的每一个通道口、每一个阴暗的裂缝中如泉水般涌出。

它们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叫声,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宛如海啸降临前的低沉轰鸣。

而在这片密不透风的哥布林大军背后,地面开始发生有节奏的震颤。

“咚……咚……咚……”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十几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长满坚硬如磐石一般的皮肤、手里拖着沾满干涸血肉的粗大狼牙棒的巨魔,缓缓从阴影中踏出。

它们那浑浊泛黄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下方的众人,嘴里淌下贪婪的涎水,仿佛在看盘子里待宰的羔羊。

“咳咳……”

云野捂着胸口,强忍着心脏那仿佛要被绞碎般的剧痛,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密不透风的地下城,闭塞的空间,数量如此庞大且粗重的呼吸声,再加上那种混合着排泄物与腐肉的恶臭……

这一切,竟然让云野那有些昏沉的大脑里回想起了前世国庆长假期间的步行街。

那时候也是这样,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进退维谷,被无数双眼睛和躯体裹挟着无法呼吸。只不过,前世的“人海”顶多让人烦躁,而眼前的“绿海”,每一滴“海水”都相当致命。

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上,当数量达到某种恐怖的量级之后,再怎么弱小的魔物都会发生令人绝望的质变。

单独一只哥布林连普通的农夫都能用粪叉赶走,但当一万只哥布林像食人蚁群一样扑过来时,就算是高阶职业者也会被瞬间啃食殆尽。

“结阵!不要被冲散!背靠背!”

莱昂怒吼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将有些发懵的众人拉回了现实。

他将那面足以掩护三个人的塔盾重重砸进地面,浑身斗气狂涌,洁白的光芒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壁垒,硬生生顶在了最前方。

“杀!”红发武道家双目赤红,不退反进,双拳燃起熊熊烈焰,宛如一头猛虎般扑入了最先冲上来的哥布林群中。

每一拳挥出,都会将三四只哥布林打得骨断筋折、内脏碎裂。

然而,他刚清空一小片区域,更多的绿皮怪物便踩着同伴的尸体,张开满是黄牙的臭嘴咬了上来。

蓝发魔法师躲在莱昂的盾牌后,法杖顶端的宝石疯狂闪烁,一道道风刃和冰锥如暴雨般射出。他大口喘着粗气,魔力药剂像喝水一样往嘴里灌。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腥臭的血液将地面染得泥泞不堪。S级小队的成员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但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在这种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绝对绞肉场里,骚包男人的那一身精妙的技巧完全失去了作用。

“滚开!别碰我的衣服!你们这些肮脏的下水道老鼠!”

骚包男挥舞着一把细剑,惊恐地东躲西藏,抱头鼠窜。

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这铺天盖地的数量彻底击溃了,脚下一个踉跄,竟然脱离了莱昂的保护圈。

“嘶哑!” 一只狡猾的哥布林抓住机会,从侧面的视线死角猛扑而出,手中涂满剧毒的生锈匕首直刺骚包男的后心。

而在他正前方,一头巨魔已经举起了重达数百斤的狼牙棒,带着刺耳的风啸声当头砸下!

“完、完了……”

骚包男瞳孔涣散,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忘记了抵抗。

“见鬼!你这该死的蠢货!”

千钧一发之际,莱昂目眦欲裂,他强行收回防御阵型,顶着塔盾宛如一头狂怒的犀牛般撞开了三只哥布林,整个人横扑过去,将骚包男死死护在身下。

“轰——咔嚓!”

巨魔的狼牙棒狠狠砸在了莱昂的塔盾上。

即便有着斗气护体,那恐怖的物理冲击力依然让精钢打造的盾牌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咳——”

莱昂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左臂传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鲜血顺着他厚重的铠甲缝隙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骚包男那张惨白的脸上。

“莱昂……队长……”

骚包男感受着脸上那温热腥咸的液体,整个人大吃一惊,原本充满高傲与鄙夷的眼神中,第一次涌现出了深深的懊悔与恐惧。

这个被他暗地里嘲笑的男人,竟然为了救他这个累赘,硬抗了巨魔的致命一击。

“别发呆!滚回阵型里去!”

莱昂咬碎了牙,单手举盾,硬是将那头巨魔顶退了半步。

防线的收缩让局势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一直被保护在最中间的云野,此刻正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在燃烧,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始终站在她身前一步、仅仅用最基础的剑招在“割草”的林阳。

“喂!林阳!”

云野终于忍不住了,她顶着周围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冲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大喊道。

“我记得你不是有那种可以大范围杀伤的‘宝具’吗?!那个能发光的、很粗的剑气!要不然你早点用了呗!及时止损也是一种智慧啊!”

在云野看来,林阳在下水道时的表现力完全足够清理这群怪物。

现在都被人海包围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放大招清屏啊!

听到云野的喊声,林阳随手一剑将一只扑上来的巨魔枭首,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表情。

“我也想用啊。”

林阳摇了摇头,顺手指了指还在前方死战的莱昂等人。

“但是你想杀了他们所有人吗?”

“……”

一听这话,云野瞬间僵住了。她整个身子往后一仰,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大脑瞬间宕机。

云野的嘴角疯狂抽搐:“不、不是吧……难道你那个用来讨伐魔王的‘宝具’……是【对人特攻】的类型?!”

虽然云野立刻理解了林阳的顾虑。林阳的攻击范围太大、威力太恐怖,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狭窄看台上如果强行释放,哥布林死不死不知道,莱昂这帮人绝对会连灰都不剩。

但是现在如果不给出来一个明确的方案的话,他们是真的有可能会被怪海淹死的!

林阳叹了口气,随意地抖落剑刃上的绿血。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林阳的目光忽然越过重重怪物,锁定了队伍里保护着修女的格林。

“格林!”

林阳突然气沉丹田,夹杂着魔力的一声暴喝在战场上炸响。

“用那个!”

正拿着盾牌勉强拍飞一只哥布林的格林浑身一抖,愣了一下。

甚至有些怀疑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

“用啥?”

格林嘀咕了一句,看着眼前又涌上来的怪物,以为自己听错了,叹了口气,转身又一次加入了老老实实当肉盾的行列。

“啧。”

林阳猛地一咋舌,这块木头有时候确实反应迟钝。他立刻转头,看向正满头大汗维持着治疗法术的金发修女。

“修女!去叫那根木头!”

修女闻言,虽然不明白这位深藏不露的年轻勇者要干什么,但出于对强者的盲目信任,她立刻顶着一层圣光护盾,跌跌撞撞地跑到格林身边,用力揪住了他大喊了几句。

“啊?用那个?在这里?可是……”

格林脸色一变,似乎极其不情愿,但在修女严厉的目光和林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逼迫下,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在修女全力释放的神圣护盾的保护下,格林手忙脚乱地从他那破旧的战术背包最深处,掏出了一个用几层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的东西。

解开油布,那是一本没有封面的古朴书籍。

书页泛黄,边缘甚至有些腐烂的痕迹,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气息。

格林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书。

那一瞬间,云野甚至没有感觉到什么毁天灭地的魔力波动,只有一种极其诡异、荒诞的违和感。

格林用他那粗犷低沉的嗓音,开始极其顺畅地吟唱起一段晦涩难懂的咒文。

那咒文的音节听起来就像是孩童在牙牙学语,又像是某种摇篮曲。

随着吟唱的进行,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从那本破旧的古书中,飘散出无数五颜六色的、宛如萤火虫般的魔法粒子。这些粒子在空中盘旋、交织,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只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憨态可掬的……小动物?

有蹦蹦跳跳的粉色小兔子,有追着尾巴转圈的金色小奶狗,有扇动着彩色翅膀的胖乎乎的蝴蝶,甚至还有圆滚滚的玩具熊。

成千上万的光影小动物如同节日庆典般,洋洋洒洒地落入了这片充满鲜血、断肢和恶臭的残酷战场上。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云野看呆了,她捂着胸口,对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如此惨烈的绞肉机战场上,突然出现一堆迪士尼风格的卡通动物,这画风简直割裂得让人想吐血。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不仅是她,那位自诩见多识广、来自大公会的蓝发法师,此刻也是一脸惊骇。

他连法杖都忘了挥舞,死死盯着那些光影动物,仿佛看到了某种违背世界真理的禁忌。

“概念……概念篡改类魔法?!怎么可能!这种失落的神代魔法怎么会在一个低级冒险者手里?!”

蓝发法师震惊得声音都在发颤。

云野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看向林阳。

而林阳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下一秒,魔法的恐怖之处展现了。

“嘶……?”

一只正举起涂毒匕首准备刺向莱昂的哥布林,突然停住了动作。

它那猩红嗜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因为一只发光的粉色小兔子跳到了它的脚背上。

“咯咯咯……”

哥布林丢下了匕首,竟然蹲下身,发出了类似孩童般的痴傻笑声,伸出满是污垢的手去抚摸那只光影兔子。

不仅是它。

那个举起狼牙棒的巨魔,此刻正像个智障儿童一样,追着一只光影蝴蝶在原地转圈;那些狂暴的怪物们纷纷放下了武器,彼此之间甚至开始手拉着手,在遍地尸骸的血泊中,与那些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玩起了过家家。

整个看台,前一秒还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这一秒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怪物们痴呆的笑声和光影动物的幻音。

所有人的脑内,仿佛都被强行下达了一个名为“和平”的精神暗示。

“别发呆了!这个魔法撑不了多久,趁现在,走!”

林阳冷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呆滞。

莱昂如梦初醒,强忍着断臂的剧痛,一把将骚包男提了起来。

众人蹑手蹑脚,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些如同陷入梦魇般的魔物大军中,朝着看台另一侧魔物较少的通道狂奔而去。

耳边是巨魔流着口水发出的“嘿嘿”傻笑,脚下是粘稠的鲜血。这种诡异的反差感,让云野的头皮一阵发麻。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逃离这片看台区域,神经稍微放松的那一瞬间。

“滴答。”

林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那双如同深潭般的黑色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极致恶寒,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在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时锻炼出的直觉!

“跑!!!”

林阳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个箭步冲到云野面前,甚至连“公主抱”的姿势都来不及摆,直接粗暴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像个麻袋一样一把夹在肋下,双腿肌肉瞬间膨胀,猛地踏碎了地面的石板,如同一枚炮弹般向前弹射而出!

格林虽然憨厚,但常年的冒险者生涯让他对危险的嗅觉同样敏锐。

在听到林阳怒吼的瞬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学着林阳的样子,一把扛起正在发愣的金发修女狂奔。

其余众人也纷纷爆发出潜能,扛起伤员,发疯似的向外逃窜。

事实证明,林阳的直觉救了他们一命。

就在他们狂奔出去不到三秒钟。

在这深不见底的地下城最底层——那个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广袤平地中央。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束光。

那是一束如利剑版锐利的闪光。

它并不发亮,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魔力。

在这束漆黑的粗壮光柱边缘则缠绕着一圈圈紫红色的、散发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雷光。

真正的毁灭到来时,是连声音都会被剥夺的寂静。

那束粗达数十米的漆黑光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最底层呈倾斜角度贯穿而上!

它无声无息地擦过了刚才众人所在的看台边缘。 那些还在跟光影小动物们玩着“过家家”的数万魔物,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同它们脚下那坚硬无比的古代花岗岩看台一起…… 在接触到漆黑光束的瞬间,直接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细密灰尘。

“卧槽……”

被林阳夹在肋下的云野,艰难地扭过头,目睹了这一幕。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一种源自人类本能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东西?!魔法?武技?开什么玩笑!那简直就像是科幻电影里用来摧毁地表基地的“歼星舰主炮”!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

那道毁灭了万千魔物的漆黑光束,并没有停歇。

它像是被握在手中的利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接朝着正在狂奔的众人横向“劈砍”过来!

避无可避!光束扫过的范围太大,速度太快!

“林阳!!!”

云野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抱紧我!”

林阳的声音在云野耳畔炸响,那声音中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反而透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暴戾。

云野只感觉到林阳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犹如钢铁般收紧。

下一瞬,她被迫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视界里,没有了那吞噬一切的漆黑。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痛灵魂的、璀璨到极致的冰蓝色光芒!

“铮——!!!”

那是剑鸣。

“轰隆隆隆隆——!!!!!”

两股超越了凡人理解极限的庞大力量在半空中交汇。

两股力量相互湮灭,爆发出犹如数百吨炼金炸药同时起爆的恐怖冲击波。

整个地下城都在这碰撞中剧烈颤抖,仿佛迎来了末日。

“咔嚓……轰!”

本就被那漆黑光束削去了一大半的承重结构,再也无法承受这等级别的冲击波。

这层原本就不太稳固的看台,发出令人绝望的哀鸣,彻底崩塌了。

无数巨大的碎石、断裂的石柱,混合着泥土与烟尘,向下方的无底深渊坠落。

“啊啊啊!”

众人的惊呼声被埋没在坍塌的轰鸣中,在这恐怖的重力拉扯下,他们被迫分散,朝着不同的深渊坠落。

而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云野只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护在一个宽厚而冰冷的怀抱里,林阳那张沾染着血迹的脸庞在她眼前渐渐模糊。

随后,强烈的失重感与魔力震荡,让本就心脏衰弱的她两眼一黑,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

与此同时。

距离边境城市数百公里之外,繁华而古老的帝国首都。

烈日当空,帝都的遗迹内,尘土飞扬。

“前进!保持阵型,碾碎它们!”

帝国第二皇女正跨坐在一匹披挂着银白龙鳞马甲的神骏战马上,她那头雪白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犹如一面旗帜。

在她身后,是无数名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军精锐。

这些禁军配备着帝国最前沿的魔导长枪和符文大盾,所过之处,那些从遗迹角落里窜出来的低级魔物,连靠近皇女十步之内都做不到,便被精准的魔法齐射轰成了肉泥。

“殿下,外围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前方就是这座遗迹的核心区域了。”

一名禁军统领恭敬地汇报道。

第二皇女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今日的心情极好,老皇帝想要用冒险者来给她制造混乱,那她就偏要在明天清晨大门正式开启之前,用禁军的铁蹄将这里最核心的古代技术全部搬空。

大军势如破竹地推进,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遗迹深处的一座巨型溶洞前。

在溶洞的尽头,伫立着一扇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巨门。

巨门上布满了铜绿,但隐约可见上面雕刻着极其复杂、甚至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的庞大法阵。

“这就是封印神器的地方吗?”

第二皇女勒住缰绳,眯起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仔细端详着门上的法阵。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那紫色的眼眸中,原本的从容与野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本被她视若珍宝的手账。

颤抖着的手指翻开其中一页,将纸上的图案与青铜门上的法阵反复比对。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贴身的银白色内甲。

“全军听令……”第二皇女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立刻咬破了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猛地拉扯缰绳,调转马头。

“后队变前队!立刻撤退!离开遗迹!快!!!”

那近乎尖叫的命令让所有禁军都愣住了。

他们这支无敌之师刚刚才准备品尝胜利的果实,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门前逃跑?

“殿下?”

隐藏在皇女影子里、处于潜行状态的暗杀之勇者,也发出了疑惑的询问。

虽然她蒙着双眼,但也能感知到周围并没有任何足以威胁到这支军队的能量波动。

“为什么要扭头就跑?那扇门后面,不就是我们要找的技术吗?”

“那不是技术……那是地狱……”

第二皇女死死咬着牙,不断用马鞭抽打着坐骑,催促军队加速撤离。她的嘴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血色。

“影子,那扇门上画着的,是‘召唤勇者’和‘传送’的法阵。”

“勇者召唤阵?那不是好事吗?难道这遗迹里还能再召唤出一个勇者来帮您?”

暗杀之勇者更加奇怪了。

“你仔细看那个阵法的边缘符文!”

第二皇女的手颤抖着,将手账递到了影子的面前。

“那是一个‘逆位’的法阵!是反过来的勇者召唤阵!”

“什么叫……反过来的勇者召唤阵?”

第二皇女深吸了一口空气。

“我的情报势力,给了我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

皇女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

“女神降下的神谕表示,为了讨伐魔王,她会挑选七位勇者。但这只是‘人类’这边的说法。”

暗杀之勇者的身体在影子里微微一震。

“在魔界那边……”

第二皇女咽了一口唾沫。

“魔族,他们同样拥有向神明祈愿的权力!只要他们能够献祭掉现任的‘魔王’,用魔王的血肉作为祭品,他们就能在魔界,使用‘逆位召唤阵’!”

“也就是说……”

暗杀之勇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没错。”

第二皇女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青铜门。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方面的讨伐。这次的圣战,是一场养蛊游戏!变成了人类阵营的勇者,与魔界阵营召唤出的‘勇者’之间的……不死不休的互殴!”

第二皇女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

“在帝国皇室那被封存的历史中,曾经明确记载过……”

“在每一次正常的魔王讨伐战里,第一个被神明眷顾、正式响应召唤降临于世的勇者,永远是那个拥有最强破坏力的职阶——”

“剑之勇者。”

——————————————

边境地下城那深不见底的最深处。

这里是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

在那广袤平地的正中央,有着一个巨大的、不断冒着黑色气泡的泥潭。

那是纯粹的、由无尽负面情绪和魔力残渣凝结而成的“深渊之泥”。

咕噜……咕噜……

一只纤细、苍白、却又蕴含着力量的手掌,忽然从粘稠的黑泥中伸出,按在了泥潭的边缘。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从那漆黑的泥浆中站立起来。

她有着一头如霜雪般纯白及腰的长发,在如此污秽的泥潭中,那长发竟没有沾染上哪怕一丝污垢。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如同鲜血般猩红的眼眸,里面没有对生命的怜悯,只有如死水般的冷酷与极致的空洞。

随着她的起身,覆盖在她身体表面的漆黑泥浆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渐渐褪去、滑落,最终露出了她贴身穿着的一套纯白无瑕、布满奇异荆棘纹路的盔甲。

女人站在泥潭中央,宛如一朵盛开在炼狱中的绝美白莲。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数万头巨魔还要令人窒息。

“我问你——”

女人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那空灵却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平原回荡。

“你就是为了追求女神的愿望,以魔王之血献祭,从而召唤我的魔法师吗?”

她看向的方向,明明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暗。

然而,就在那片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仿佛由无数男女老少混合而成的笑声。

“呵呵呵……没错,正是。”

那声音带着疯狂的喜悦。

“欢迎降临,我最强的利刃。现在,去向那些虚伪的神明和人类,降下属于深渊的惩罚吧。”

白发红瞳的女人面无表情,没有用言语回应。

她随意地一甩长发,将雪白的发丝从肩头拨开,随后,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她缓缓地抽出了那把剑。

那是一把与她截然相反、通体漆黑且布满暗红色脉络的诡异长剑。

当剑刃出鞘的瞬间,周围空间的魔力都仿佛发出了恐惧的哀鸣。

女人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前方声音发出的地方,那片被深渊笼罩的无尽黑暗,红艳的唇瓣微启。

“咆哮吧——”

刹那间!

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从剑身深处轰然爆发!一道粗壮无比、周边缠绕着紫红色毁灭雷光的漆黑光炮,如同逆冲而上的陨石,从她手中的剑刃里激射而出,直直射向那暗影!

——这,正是刚才在上方瞬间气化了数万魔物、击塌了巨型看台,甚至逼得林阳不得不使用底牌来对抗的那道恐怖光束!

光炮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万物湮灭。

轰鸣与震荡让整个地下城都在痛苦地战栗,无数巨石砸落在泥潭周围,掀起腥臭的巨浪。

然而,处于这场毁灭风暴最中心的女人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倒提着那柄漆黑的长剑,静静地伫立在崩塌的废墟与涌动的泥潭中央。

纯白的盔甲与银发在毁灭的狂风中纤尘不染。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宛如一朵盛开在炼狱泥沼之中的绝美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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