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血族的小把戏...碍事。”
他加大了力量输出。紫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吊坠的护盾开始出现裂痕。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教堂中格外刺耳。
雅丽丝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举起毁灭之剑。剑上的火焰重新燃起,虽然比之前微弱,但依然炽烈。
“咔嚓”一声,护盾彻底碎裂。
但雅丽丝也抓住这个机会,一剑斩向神父。
神父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向她的肩膀。两人在教堂中激烈交锋,剑光与紫黑色的能量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让周围的墙壁震颤。
“你知道吗,雅丽丝。”神父一边攻击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像你这样的学生。”
他一掌拍出,雅丽丝闪身躲过,身后的石柱被击出深深的裂痕。
“也是这么倔强,这么不服输。”他继续说,又是一掌,“她叫艾琳娜,是我收养的孤儿。我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神术,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雅丽丝挥剑格挡,被震退三步。她稳住身形,冷冷地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明白。”神父缓步逼近,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我曾经也相信过人性,相信过感情。直到她死在我怀里。”
他的语气中带着追忆,眼神中带着悲伤。那表情如此真实,如此动人。
前提是雅丽丝没有注意到他说到“死在我怀里”时,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极细微,极短暂,几乎难以察觉。
但雅丽丝看到了。
那不是在讲述至亲之人死亡时该有的表情。那是...满足。就像一个人在讲述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为自己表演的成功而感到满意。
她心中警铃大作,但来不及细想。神父再次攻来,紫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触须,铺天盖地地涌向她。
雅丽丝挥剑斩断一根又一根,但数量太多了。几根触须绕过她的防御,缠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神父抓住这个机会,一掌拍在她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她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衣襟。
“三十年了。”神父缓步走向她,脸上依然带着那慈祥的笑容,“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能成为完美的锚点。”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紫黑色的光芒。
“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不屈...都会成为我成神的养料。”
那团光芒猛然射向雅丽丝。
雅丽丝被触须缠绕,动弹不得。灵魂深处那缕残留的黑气疯狂翻涌,与那团光芒产生共鸣。她能感觉到,那些黑气正在试图重新控制她的身体。
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在那痛苦之中,雅丽丝的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她回忆着神父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艾琳娜。收养的孤儿。死在他怀里。
故事很感人。语气很真诚。眼神很悲伤。
但那个微笑。
在说到“死在我怀里”时,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哀伤的笑,而是...满足的笑。
为什么会在讲述至亲之死时感到满足?
除非那个人根本不存在。除非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他练习了无数遍、用来打动听众的故事。而那个微笑,是他对自己表演成功的满意。
还有他的手势。
雅丽丝想起,神父在讲述时,右手无意识地做了一个动作。
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是一个习惯性动作,但那个位置,通常是戴婚戒的地方。
一个独身的神父,为什么会有那个动作?
除非他曾经真的在乎过什么人,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需要用这个动作来提醒自己,“在乎”是什么感觉。
他在模仿。模仿一个他曾经是、但早已不是的人。
雅丽丝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看穿了。
“你在说谎。”
神父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个学生根本不存在。”雅丽丝喘息着说,声音虚弱却清晰,“或者说,就算存在,她也早就死了,就死在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之前。”
神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的故事太流畅了。”雅丽丝继续说,“真正失去过至亲的人,讲述时会有停顿,会有说不下去的时刻。你没有。”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眼神也很到位,悲伤、追忆、遗憾。但那个微笑出卖了你。在说到‘死在我怀里’时,你笑了。那不是悲伤的笑,是满足。你为自己表演的成功感到满意。”
神父的表情凝固了。
“还有那个动作。”雅丽丝的目光落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你在讲述时一直在摩挲那里。一个独身的神父,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除非你曾经真的在乎过什么人,但那可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你需要用这个动作来提醒自己,‘在乎’是什么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在骗我。你是在骗你自己。你想让自己相信,你还是个有感情的人。但你不是了。你早就不是了。”
教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神父站在她面前,那张慈祥的脸第一次失去了表情。他就那样看着她,眼中空洞得可怕。
良久。
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慈祥,不再温和,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释然。
“有意思。”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百年了。我骗过了国王,骗过了贵族,骗过了无数信徒。你是第一个。”
他收回攻击,任由雅丽丝滑落在地。
“没错,那个故事是假的。”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仰望着头顶那片无光的黑暗,“或者说,半真半假。艾琳娜确实存在过——但那是在我还是一介凡人时候的事了。那时的我,确实在乎过她。”
他顿了顿。
“然后她死了。死在我的怀里。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感情是负担,是弱点,是会让你失去一切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雅丽丝。那双眼睛中,再也没有任何伪装。
“所以我杀死了那个会‘在乎’的自己。把他连同艾琳娜一起埋葬。从那以后,我学会了表演。学会了用真诚打动别人,用故事骗取信任。三百年了,我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雅丽丝撑着剑,艰难地站起来。
“所以你就投靠了邃渊?”
“投靠?”神父笑了,“不,我只是选择了更强大的力量。神之庭那些废物,只会躲在云端俯瞰众生。而邃渊...祂的力量是纯粹的,无情的,不需要任何感情羁绊。正是我想要的。”
他张开双臂。
“你知道吗,我根本不信奉邃渊。什么古神、什么信仰,都是骗那些愚昧信徒的幌子。我真正想要的,是夺取祂的力量。”
雅丽丝瞳孔微缩。
“你想要...夺取邃渊的力量?”
他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团跳动的紫黑色光芒。
那是他三百年来积累的邃渊之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你看,我已经掌握了这么多。但如果能打开邃渊之门,让祂真正降临...”他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就能在祂降临的瞬间,夺取祂的全部力量!到那时,我就是新的神!超越一切的存在!”
雅丽丝终于明白了。
神父不是信徒,他是窃贼。他想偷取邃渊的力量,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你以为你能成功?”她冷冷地说,“你根本不了解邃渊。”
“了解?”神父笑了,“我需要了解吗?我只需要力量。”
他猛然出手,紫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触须向雅丽丝席卷而去。
这一次,雅丽丝早有准备。她挥剑斩断那些触须,同时向前冲刺。毁灭之剑直刺神父的胸口。
神父侧身躲过,反手一掌。两人再次激烈交锋。
但这一次,雅丽丝占了上风。她看穿了神父的虚伪,也看穿了他的弱点。
那就是他太依赖邃渊的力量了,自身的战斗技巧早已生疏。
终于,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神父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剑,表情凝固了。
“你...”
“这一剑,”雅丽丝盯着他的眼睛,“是为了那个被你杀死的自己。”
毁灭之剑上的火焰爆发。
金色的火焰吞没了神父。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崩解,化作焦黑的碎片,散落一地。
雅丽丝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结束了。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血肉祭坛上。祭坛顶端,那个朴素的黄金圣杯静静地立在那里,杯中的暗红色液体还在微微荡漾。
这东西必须毁掉。
雅丽丝走过去,伸手握住圣杯。杯壁温热,带着某种诡异的脉动。她举起毁灭之剑,对准圣杯——
一剑斩下。
金属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堂中回响。圣杯被劈成两半,暗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液体所到之处,地面冒出刺鼻的白烟。
雅丽丝看着那些液体渗入地面的裂缝,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
她的目光停在那些碎片上。
黄金的断口处,露出的是普通的金属光泽。没有符文,没有魔法印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金杯。
雅丽丝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仔细端详。
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可能是教堂里供奉的圣物。
她环顾四周。祭坛上的紫黑色纹理已经黯淡,黑袍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神父的灰烬散落一地。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战斗结束后的正常景象。
雅丽丝闭上眼睛,回忆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神父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靠近过这个圣杯。他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对于一个整个教堂都供奉着的圣杯来说,这不合常理。
雅丽丝睁开眼,看向地面那些正在蒸发的暗红色液体。液体接触空气后很快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真正的圣杯中的液体,不该这么容易挥发。
“假的。”
她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这个圣杯是诱饵。真正的圣杯,还在某个地方。
雅丽丝迅速检查了整个祭坛。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纹理。没有暗门,没有机关,没有隐藏的空间。
但神父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还有别的藏身之处。
雅丽丝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黑袍人的尸体倒下的位置,似乎隐隐构成一个图案,一个指向...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是教堂深处的阴影。阴影后面,是一堵看似普通的石墙。
雅丽丝走过去,伸手按住石墙。
冰冷,坚硬,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没有放弃。她闭上眼,用心去感知。毁灭之剑的火焰在她体内流淌,让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然后她感觉到了。
石墙后面,有东西。不是普通的空洞,而是某种被魔法封印的空间。那气息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和神父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雅丽丝睁开眼。
神父没有死。
或者说,死的只是他的一个替身。真正的神父,此刻正躲在某个地方,通过那个真正的圣杯,窥视着这一切。
雅丽丝握紧剑柄。
她不知道神父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条命。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场战斗,远未结束。
她转身,大步向教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堵石墙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但雅丽丝知道,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
“不管你在哪,”她低声说,“我都会找到你。”
夜风吹进教堂,吹散了那些灰烬。
雅丽丝消失在夜色中。
而她身后,那堵石墙的阴影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