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凛心里那个念头还没转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松开元依依，掏出来一看。
熙苒。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凛凛现在在哪？】
【马上过来找我。】
【立刻。】
【马上。】
……
【凛凛？】
【不回消息？】
【凛凛又不乖了。】
最后一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
一个笑脸。
普普通通的笑脸表情，任何人在任何聊天里都会用的那种。
但凛凛看着那个笑脸，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来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
其实原本她和阮圆商量过一个计划。
最简单粗暴的那种，直接自曝。
找个机会，当着熙苒的面说清楚，我不想再玩这个霸凌游戏了，我不干了。
按照熙苒的性格，听到这种话肯定会生气。
一生气就会动手，一动手就会失控。
然后凛凛就可以把她引到事先计划好的地方，阮圆在那儿等着。
两人合力，把失控的熙苒控制住。
逼她说出11岁那年的事。
计划听起来挺完美。
但凛凛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她怕。
她怕熙苒到时候根本不给她“引到计划地点”的机会。
上一次她只是说了一句“我不会再对你霸凌了”，熙苒就直接把她拖走了。
拖到杂物间，差点出事。
这次要是再说一遍，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所以最后她和阮圆商量出来的方案是，等。
等放学，离开学校，一个熙苒愿意跟她走，而不是直接动手的时机。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按部就班，完成今天的“霸凌游戏”。
然后找个理由，说“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把熙苒带到阮圆那儿。
凛凛看着手机，面露难色，说实话，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记忆里有那些霸凌的画面。
现在要她亲自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
先不想这个。
眼前还有更急的事。
她低头，看着还抱着自己的元依依。
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女孩，正仰着脸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等着被捡回家的小狗。
凛凛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心疼不起来。
如果元依依是真的被霸凌了，那还好说。
帮她解决背后的霸凌者，自己就轻松了。
解放了。
不用再被她缠着。
但如果她是装的，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吸引自己的注意，想要自己这个“英雄”一直关注她……
那事情就难办了。
而现在的种种迹象，后者的可能性明显更大。
凛凛松开她，语气放软了一点。
“好了好了，先松开。”
她说。
“我现在遇到了点小麻烦。我会遵守承诺保护你，帮助你的。所以不要做傻事，好吗？”
元依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确定。
“你会回来吗？”
“会。”
凛凛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
“所以你可以先回班级吗？不要待在这里。不然我怕你做傻事，我会担心的。好吗？”
她顿了顿。
“解决完小麻烦，我就过去找你。”
元依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慢慢松开手，点点头。
“嗯嗯。”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天台门口走。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又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凛凛站在原地，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直到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凛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唉~”
她拿出手机。
消息已经爆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凛凛已经不敢看了。
她按灭屏幕，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太阳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只觉得冷。
“好了。”
她小声说。
“该去办正事了。”
……
凛凛根据手机上熙苒发的位置，凛凛一路走到教学楼后面。
这里算是学生们的秘密基地。
一棵不知道几百年的巨型榕树杵在正中央，枝叶铺天盖地，遮出一大片阴凉。
周围还长着不少矮树丛，层层叠叠，把这块地方围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从里面看，外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足够掩盖很多东西。
比如小情侣们。
别想歪了。
学校里面只有女生，能来这里的当然都是女同。
凛凛绕过最后一丛矮树，眼前豁然开朗。
榕树底下，已经站了一圈人。
全是女的。
有她班上的同学，有几个经常在霸凌现场出现的熟面孔，还有一些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会起哄的家伙。
所有人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那种“好戏要开场了”的兴奋表情，写在每个人脸上。
凛凛：“……”
不用猜，肯定是熙苒故意传播的。
那个晚上熙苒亲口告诉她，这个霸凌游戏的目的是让她变成“坏蛋”。
让所有人都害怕她，不敢靠近她，不敢喜欢她。
所以越多人知道她是霸凌者，熙苒就越满意。
凛凛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两边全是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
“白凛凛来了。”
“今天又会干什么？”
“上次她拿刀划熙苒衣服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得……”
凛凛脚步顿了一下。
拿刀划衣服。
对，记忆里有这个画面。
她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人群最中央。
熙苒站在那儿。
黑色的长发披散着，低垂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可怜兮兮的。
周围还有几个老熟人。
凛凛的跟班们。
她们从“霸凌游戏”一开始就跟着凛凛，从头到尾见证过所有场面。
现在她们站在熙苒旁边，用一种“看你怎么演”的表情看着凛凛。
凛凛难受得一匹。
她是真的不知道今天该用什么程度的手段。
记忆里的那些霸凌，尺度一个比一个大。
熙苒肯定不会认同小打小闹。
熙苒也微微抬起头，从黑发的缝隙里看她一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说。
但凛凛看懂了。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
“开始啊！”
“白凛凛，上啊！”
“让我们看看今天有什么新花样！”
凛凛深吸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安静下来。
她站在熙苒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黑发女孩。
熙苒也看着她。
风从榕树的枝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凛凛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唉~
她的第N次霸凌游戏，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