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学旅行结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她站在圣玛丽安娜女子学园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

阮圆在外面等她，熙苒就算要做什么，也得伪装不暴露自己，然后私底下在欺负自己。

而且自己现在有阮圆的战力做底牌，虽然不能直接用，但想想就安心。

她走进去，教室里一切如常。

熙苒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黑发遮住半边脸，看起来还是那个柔弱的，被霸凌的受害者。

凛凛看了她一眼，熙苒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说。

但凛凛知道，那个“霸凌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现在学校对校园暴力盯得严，修学旅行那档子事，让校方紧张了。

所以凛凛没法像以前那样，直接对熙苒动手。

但不做，就还是会被熙苒“惩罚”。

好在，阮圆在外面，她吸了口气，坐到自己位置上。

唯一知道熙苒真正面目的人，只有四个。

她自己。

江袅袅。

不在学校的阮圆。

还有那个现在看见熙苒就发抖的林枝枝。

其他人眼里，熙苒还是那个可怜虫，白凛凛还是那个坏人。

挺好的，至少表面和平。

下课铃响的时候，凛凛正准备起身，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

深蓝色的头发，发尾刚好到肩膀。

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起来就是那种邻居家的小妹妹，挺好欺负的长相。

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元依依，凛凛愣了一下。

记忆里，这个女孩是被阮圆霸凌的对象，也是被自己举报救下来的那个“受害者”。

她来找自己干嘛？

“白、白凛凛同学……”

元依依的声音小小的，带着颤。

“能、能跟我来一下吗？”

凛凛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点……凛凛说不清的东西。

但她的“神人雷达”经过熙苒、阮圆、江袅袅、林枝枝的轮番轰炸后锻炼出来的直觉，隐隐约约在响。

这个女孩，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嗯。”

凛凛站起来，跟着她走，走廊到楼梯，一直往上。

来到顶楼天台的门口前，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

元依依停下来，转过身，凛凛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她外套里面的校服被撕破了。

从领口一直撕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胸衣。

边缘整整齐齐的，像是被故意撕开的。

不是那种挣扎中扯破的乱糟糟的样子。

但肯定是人为的，凛凛心里叹了口气，又来。

她看着元依依，元依依也看着她，眼睛里含着泪，嘴唇微微发抖。

“白、白凛凛同学……我、我又被欺负了……”

凛凛盯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元依依被她看得有点慌，眼神开始躲闪。

凛凛心里那个“神人雷达”响得更厉害了。

她大致猜到了，这个女孩，大概是把自己当成“英雄”了。

毕竟在上一次的霸凌中救了她，还把霸凌者（阮圆）弄退学了。

现在她来找自己，是想……解决麻烦的还是来吸引她注意力的？

凛凛看着她那身“被撕破”的校服，再看看她那个“我在害怕”的表情。

演技有点浮夸，但凛凛没拆穿，她只是开口，语气尽量放平。

“哪个人是谁？你能告诉我吗？我会帮助你，直接找到她帮你解决。”

元依依愣了一下，然后她摇头，摇得很快。

“不、不行的……”她的声音更小了。“告诉你……我会完蛋的……”

凛凛：“……”

你上一次也是这样说的啊！不是被我救了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说点什么，但元依依没给她机会。

那个女孩转身就跑，推开阳台的门，冲了出去。

不是往楼下走，是往上天台的边缘跑去。

凛凛脑子“嗡”了一声。

我靠！她赶紧追上去。

天台的门开着。

元依依已经跑到边缘了，站在那里，手扶着栏杆，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子。

凛凛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她心疼。

她是在害怕，害怕她真的跳下去，因为如果她跳了，事情就大了。

学校现在本来就因为修学旅行的事在严查校园暴力。

如果再出个学生跳楼，社会舆论一压，学校肯定会彻查，彻查就会牵出霸凌。

牵出霸凌就会牵出自己，自己就会被盯着。

被盯着就没法对熙苒“做任务”，没做任务就会被熙苒“惩罚”，那自己就完蛋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她跳！

凛凛冲过去，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站那别动！”元依依回过头，看着她，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在脸上糊成一片。

“白、白凛凛同学……”

她吸着鼻子。

“你、你会保护我吗？”凛凛盯着她。“会。”

她回答得很快。

“所以你下来。”

元依依摇头。

“你骗我……”

她哭得更厉害了。

“她们都说你只是心血来潮才帮我的……以后就不会管我了……”

“我现在又被欺负了……没有人帮我……”

“如果连你也不管我……我就、我就只能跳下去了……”

凛凛：“……”

自己之前还是真是被熙苒威胁了，不然自己可能还真的不会去帮她解决霸凌。

此时凛凛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个女孩的逻辑是，因为我被欺负了，没人会帮我， 只有你曾经帮过我，如果你不继续帮我，我就要跳楼。

这，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而且是用自己的命威胁。

凛凛深吸一口气。

她是真没招了。

“呃……”

凛凛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些人熙苒、阮圆、江袅袅、林枝枝、还有眼前这个元依依。

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而这个元依依呢？

用跳楼威胁别人保护自己？

这是……什么病。

“你，你先下来。”

凛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下来再说。”

元依依看着她。

那双圆眼睛里，除了泪，还有一点……凛凛看不懂的光。

她像是在确认，像是在等一个承诺。

“你、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凛凛盯着她，天台的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本来自己身边的麻烦就很多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拿跳楼来威胁自己的元依依。

她叹了口气。

“会。”她说。“所以你下来。”

元依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松开抓着栏杆的手。

转身，朝凛凛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凛凛面前。

然后她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凛凛，抱得很紧。

凛凛被她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谢谢你……凛凛同学……”

元依依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带着哭腔。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保护我的……”

凛凛僵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深蓝色的脑袋。

又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天台，风还在吹，裙子还在飘。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有一个念头，非常清晰地在里面转。

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总能吸引这些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