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粘在身上的泥土。
听见贺兰伶的话语,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显然,书生也没想到,贺兰伶会突然问起这种事情来。
愣了好一阵,书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枯黄的瘦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温柔来。
顿了顿,他蹲下身,收拾起摊位上的一堆东西。
看样子,似乎是不准备继续摆摊,要走了。
看着这一幕,除了梅子幼,其他三人都以为书生是不想回答贺兰伶的问题。
兰小竹轻咦一声,奇怪地问道:“咦,店家,你这就准备收摊了吗?”
书生点了点头:“呵呵,镇上离鄙人的村子还有一段路程呢,得早点走。”
说完,书生沉寂了片刻,回答起贺兰伶刚才的问题。
“客官问我为何摆这么个斗草的摊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朝怀里摸了摸,感受着那粒碎银子沉甸甸的分量,心里面瞬间踏实了许多。
“就是想赚些银钱,为我家那口子做一件新衣裳罢了。”
“哇,听起来尊夫人好幸福哦!”
贺兰伶微微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梅子幼忽然出口的惊呼声给打断了。
贺兰伶三人望向梅子幼。
见她小脑袋偏向一边,面朝着空气讲话,三人都看得一愣。
而且...听梅子幼谈论书生的夫人,不知怎么的,贺兰伶三人总觉得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书生听见梅子幼的声音,将目光投了过去。
拱了拱手,朝她致意了下。
“谢夫人挂心!我家那口子素来手脚勤快,佐理家事有模有样的,一家人吃饱穿暖,和和气气的,日子还算顺当。”
言讫,书生望了一眼天色。
方才倾泻而下的阳光早已不在,天色明显暗了下来,甚至隐隐可以瞧见一丝昏黄。
他对着梅子幼几人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包裹背在了背上。
“今日,还要多谢几位客官了,不然...唉,鄙人可就只能空着手回去了。”
书生感激地看着梅子幼几人,腰弯九十度,郑重地作了一揖。
“鄙人先行一步了,告辞!”
贺兰伶轻轻点头:“嗯,慢走。”
梅子幼听见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来,也想说些什么。
但嘴里吞吐了半天,最终却也没说出什么来。
她感觉吧...这样的离别场景,应该像前世古代那些文人一样,吟些诗句来送别。
这样,才显得她的逼格高。
但是呢...前世读过的几首送别诗,她早就还给老师了。
故而...琢磨了半天,一句诗句也没出口。
看着书生渐行渐远,兰小竹低头看向地上放着的包裹,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的神色。
自己被大师姐带偏了,现在这一堆花草就算想不要都还不回去了。
贺兰伶冷淡的眸子一扫,看着兰小竹脸上的神色,便知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不是有个词语叫默认吗?
自己没说是与不是,不就是默认收下了吗...
“打开。”她静静地说道。
“啊?”兰小竹头顶的呆毛晃了晃,有些没有听明白贺兰伶的意思。
眸中浅浅翻了个白眼,贺兰伶无奈地又重复了一句。
“打开。”
“哦哦...”
反应了一会儿,兰小竹这才按照贺兰伶的言语,解开了地上包裹上的绳结。
贺兰伶看着兰小竹脑后一甩一甩的马尾,又瞅了瞅静立在一旁的梅子幼。
心中不由得感叹,不愧是母女,这副呆愣愣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
“大师姐,打开了。”
兰小竹拉下挽起的袖子,用元气满满的声音说道。
贺兰伶点了点头,将袖口对准了包裹里的一堆花草。
呼哧一声,一阵清风吹过,原本摆满了的一大堆花草全部消失了。
只有粗布上遗留的星星点点的泥点,证明着花草刚才的确存在过。
兰小竹看得呆住了,褐色的眸子成了星星眼。
“哇,这个好厉害,咱想学,咱想学!”
贺兰伶抖了抖袖子,瞥了白洁一眼:“白师妹可以教你。”
“大师姐,这种神通小女子可不会哦~”白洁手掌放在脸前,掐着兰花指,轻轻摆了摆。
“诶,小竹要学什么?”
听着自家闺女那艳羡的语气,梅子幼好奇地问了一句。
兰小竹听见梅子幼的声音,当即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娘,刚才那么大一堆的花草在那摆着,大师姐手一挥,就全部消失了!”
“娘,你说这厉害不厉害?”
“额...”
一时之间,梅子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家闺女。
对于她这个接受了不少修仙小说熏陶的人来说,这种事情在修仙小说里好像很平常,一个储物袋就能做到。
但是对于兰小竹来说吧,这好像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事情...吧?
梅子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犹豫一阵,她还是选择老一套的话术。
“诶嘿,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是吧,很厉害吧!”兰小竹头顶的呆毛兴奋地摇摆着。
但随即,一丝疑惑又出现在了兰小竹的心中:“就是不知道...这袖子能不能装人...”
“要是能装人的话,我岂不是就能带着娘你游山玩水了!”
带我游山玩水?
梅子幼小脸一黑,既惊讶自家闺女的想象力,又对这个抽象的想法感到有些无语。
“小竹...这个就算了吧...”
“诶,娘,为什么?”
兰小竹感觉自己的想法很完美,所以她有些不理解自家娘亲为什么会抗拒。
梅子幼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你的娘亲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能像皮卡丘一样装进精灵球里。
况且...带在身上到处跑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奇怪好吧!
幸亏此时,贺兰伶开口了,算是间接避免了梅子幼的尴尬。
“兰师妹,以我的能耐,现在也不能装人。”
“这样啊...”兰小竹英气的俏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失落。
但这失落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是一刹那,阳光般的笑容就又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没关系啦,虽然不能装人,但那也很厉害了。”
“嘿嘿,大师姐,回山后,你能不能教教我...”
“再说吧。”贺兰伶应了一声。
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她对梅子幼三人说:“再逛一会儿,我等也该寻个落脚的地方了。”
随后,一行人继续向前行去。
路过一间成衣铺子时,白洁忽然停住了。
这成衣铺子不是别的,正是方才书生买碎布条子的那家。
白洁望着店铺前写着‘成衣’的幌子,又斜眼仔细瞧看了一番梅子幼。
无声地笑了一阵,她说:“小女子每次见到夫人,夫人都穿着这一身,莫不是没有其他衣裳了?”
“要不要在这铺子里做一件新衣裳,钱我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