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艺栅栏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最终牢牢锁闭。

萝丝站在门内,她忽然感到一丝不真实的感觉。脚下明明是平整光滑的白色石板铺就的小径,踩上去却诡异地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踩踏在潮湿枯草上的“沙沙”声一样。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顽固地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精心修剪的玫瑰花圃以及华丽的喷泉水池,还有矗立在庭院中央的雕像,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华丽非凡,与那诡异的声音和气味格格不入。

这份“正常”反而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孩子,快进来吧。”埃米尔夫人温柔的呼唤打断了萝丝的疑惑。她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迈开小小的步伐,跟随夫人走进了这座如同古堡般的巨大别墅。

一踏入挑高的门厅,眼前的景象堪称奢华。一道宽阔的楼梯上铺着深紫红色地毯直通二楼,上下两层围绕着巨大的中央空间,形成回廊。

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璀璨夺目的巨型水晶吊灯,无数切割精细的水晶棱柱折射着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让蕾蕾和拉拉先带你回房间休息吧。”埃米尔夫人对萝丝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送自己孩子离开之后,随即转向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神情肃穆的女佣吩咐道:“拉蒂,准备一下。”

那名被称作拉蒂的女佣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细小:“夫人,流程还是依照原来的吗?”

听到“流程”二字,埃米尔夫人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刚刚还强撑着的平静瞬间破碎,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沿着她憔悴的脸颊滚落。

“嗯...”她拿出手帕捂住嘴,哽咽着艰难发声,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深沉的悲痛,“按流程办吧。”

萝丝紧随在两名年轻的女佣的身后,她们是一头柔顺短俏的粉色蘑菇头拉拉和发色如深海幽蓝的蘑菇头蕾蕾,两人引导着萝丝走上宽阔的楼梯,沉默地在二楼右转,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房间内部同样布置奢华,精致的雕花梳妆台,占据一整面墙的巨大红木衣柜,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张铺着柔软丝绸被褥、宛如云朵般蓬松宽大的四柱床。看起来是那么温馨与舒适。

萝丝将那个破旧的粗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发现安娜和莉莉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像两座沉默的雕像般侍立在门内。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萝丝仰起小脸,眨了眨那双清澈如泉水的银色眼眸,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看向面无表情的两人。

粉发的拉拉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温柔地说道:“萝丝小姐,请移步浴室沐浴。”

萝丝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浴袍前襟,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用了吧,我今天早上才洗过澡!

“旅途劳顿,又从不太洁净的地方出来,”深蓝发色的蕾蕾接口,声音同样平淡无波,眼神却带着审视,“彻底清洁并换上洁净的衣物,是必要的礼节。”

她说完微微侧身转向房间内另一扇虚掩的门,浴室里隐约传来水流注入浴缸的哗哗声,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氤氲的感觉。

萝丝看着两人纹丝不动的姿态和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明白拒绝是徒劳的。一种被严密监视和控制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好吧。”她无奈地小声嘟囔,迈开脚步走向浴室。

然而,就在她即将推开浴室门时,拉拉和蕾蕾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如同她的影子。

“怎么了?”萝丝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们怎么还跟着我?”

“当然是帮罗丝小姐洗澡。”蕾蕾平静地陈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蓬松柔软的搓澡巾。

“我负责精油按摩放松。”拉拉补充道,目光落在萝丝纤细的肩颈上,手里已经拿起了一瓶精油。

“不!不用了!”萝丝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需要搓背!更不需要按摩!”

她从未习惯这种精细的侍奉,即便是过去身为柏斯牧师时,生活也极其简朴,没有被人服侍到这种地步。

粉发的拉拉微微俯身,凑近萝丝耳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用只有萝丝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

“萝丝小姐,我知道您不是真正的罗丝小姐。但既然您答应了夫人的请求,哪怕是短暂的几天,也请尽力扮演好这个角色。这是流程的一部分,请您务必配合。”

拉拉的眼神清澈,竟带着一丝洞悉和理解。萝丝同样也被眼前女佣的话语微微怔住。

拉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内心部分的抗拒。

她说的没错,扮演就要演得像。 萝丝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板的身材,毕竟外表只是个六岁的幼童,既无曲线也无需要刻意遮掩的性别特征。再加上眼前的拉拉和蕾蕾似乎只是尽忠职守的女佣,并不知道她曾是男性。

萝丝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猛地推开了浴室那扇雕刻着繁复玫瑰花纹的厚重木门。

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异常冷静的语气说:“...随你们吧。”

然后,她缓缓抬起小手,解开了浴袍腰间的系带。

洗就洗吧,萝丝豁出去了。

开脱!

与此同时,因为萝丝的意识被外界打断而强行醒来的雷斯特,感到十分不爽。

“可恶!”

在警戒四周的安基拉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栖身的树干上栽下去,他惊恐地回头,只见雷斯特高大的身躯猛地从铺满苔藓和落叶的地面上坐起。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英俊的面容逐渐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狂躁的龙威,这情形,简直比最恐怖的起床气还要狂暴百倍。

“哪个混账东西?!竟敢吵醒我老婆!”雷斯特怒吼道,“我要生吞了它!!”

“饿了就去啃点魔晶石或者食物,啃人还是算了吧。”安基拉尝试安抚雷斯特烦躁的心情,“想要吃饭,我这就去林子里给你捉几只食材。”

“哼!算了!”雷斯特烦躁地挥手,那股狂暴的气息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动作利落地拍掉沾在廉价粗布外套上的泥土和枯叶碎屑。

“我老婆她暂时没事,”他皱着眉,似乎在回味着梦境最后中断的画面,“她从那个破石塔出来了,还换了身新衣服?”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确认萝丝安全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基拉连忙附和,大大松了口气。

然而,雷斯特脸上的凝重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他那双锐利的龙眸投向眼前这片古老而幽深的树林,他眉头紧锁,仿佛在记忆中搜寻着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感:

“这片区域,我想起来了。”

雷斯特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我们位于奥萨罗森林,靠近人族边境线。也是当年那些所谓的勇者小队前往魔王城的必经之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而这片森林真正的主人是淘汰掉的前几代魔王之一。”雷斯特说着,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这里是千须之魔,佐斯的领地。”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