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齐依言上了街,他没有乘坐左家那辆镶金嵌玉、招摇过市的马车,而是心念一动,祭出了从乌枭储物法宝里找到的那柄“凌云剑”。

剑身修长,泛着清冽的寒光,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温润的青色灵石,灵力流转间自有不凡气象。

他回忆着自己学过的那点粗浅的御剑法门,配合着凌云剑的剑意,有些生疏但稳稳当当地站了上去。

“起!”

低喝一声,凌云剑载着他缓缓离地,然后在左齐小心操控下,开始沿着城中主干道疾行。

他离地约三丈,虽然不低,但足以让街上每一个人抬头看清他和他脚下那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飞剑。

这把凌云剑确实不愧为上等灵宝级别的代步工具。

正常来讲,御剑之术是剑修专精,其他流派修士难以发挥其速其妙。

但这把凌云剑内置的飞行法阵对灵力属性要求极低,消耗也小,使得乌枭那种专精霸刀的刀修,以及左齐这种以前在青云宗随便选了个枪法练练的枪修,都能轻松驾驭,甚至比有些剑修还要快,要稳。

虽说修炼到金丹期,修士便可初步凭虚御风,到了元婴更能遁光飞行,但御剑而行,始终是修仙界一种经久不衰的风度和门面。

尤其是拜访同道、出席盛会、乃至像左齐现在这样招摇过市时,一柄造型华贵、灵气盎然的飞剑,无疑是身份和实力的直观象征。

因此许多高阶修士即使自身不善剑术,也会备上一柄极品凌云剑充场面。

但是青石城有规矩,非紧急公务或特许,城内禁止随意御剑飞行,以免冲撞贵人、扰乱秩序。

左齐这般行为,立刻引来了巡城卫队的注意。

一小队身着皮甲、佩刀的卫士匆匆赶来,可为首的队长抬头看到剑上之人是左齐,又看到他脚下那柄明显不是左家能拿出的、带有强烈异域风格的凌云剑,再联想到刚刚城里隐约流传的“左家少爷不知怎的弄死了一个了不得的修仙者”的模糊传闻,队长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脸上挤出几分尴尬又不失恭敬的笑容,冲左齐遥遥抱拳,然后便装作没看见,带着手下拐进了旁边小巷。

左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夏婉秋的判断又信服了几分。

虚张声势,看来真的有用。

他定了定神,努力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倨傲表情,御剑绕了小半个青石城,才操控飞剑,缓缓降落在城中最大的“汇通典当行”门前。

典当行的老板早已被伙计连滚爬爬地进去通报惊动,战战兢兢地迎出来。

这位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炼气五层的修为,在这凡人为主的城里也算个小小人物,但此刻却额头见汗。

只见左齐二话不说,直接从那看起来就高级无比的储物戒指里,抽出那柄乌枭赖以成名的玄铁大刀,“哐当”一声,随意扔在了柜台上,沉重的刀身让厚实的柜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个,收吗?”

老板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作为典当行主,眼力是基本功。

这刀!这漆黑如墨、隐有血纹流转的材质,这即便被随意扔掷也自然散发出的、令人皮肤刺痛的淡淡煞气与灵气……

这绝对是元婴大修常年温养的本命法宝级武器!

他眼里先闪过无法抑制的贪婪——这等宝物,一辈子可能就见这一回!

但随即,无边的惊恐淹没了他。

这东西烫手!太烫手了!

乌桓宗元婴长老乌枭的本命刀,如今在左齐手里,这意味着什么,城里消息灵通点的都猜到了七八分。

收这东西?他这小庙,把他典当行里所有的金银、库存的灵石全掏出来,估计都不够换一个刀把的!

至于要不要趁机宰这个左家少爷一笔?好家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现在谁敢把左齐当成以前那个只是有钱的废柴少爷?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左、左少爷……”老板擦着汗,声音发干,“我们……我们庙小,实在……实在收不起这种东西啊!这……这宝贝,它……它……”

他“它”了半天,也没敢点明这刀的来历。

左齐不耐烦地挥挥手,按照夏婉秋教的台词说道:

“少爷我最近得了点横财,看这破刀还行就拿了。现在急着换点零花钱享乐,没空找什么拍卖行。你能出多少,我直接就当了,死当!反正这种东西,黑黢黢的,放在手边也晦气。”

见左齐这个态度,似乎真把这绝世凶刀当成了一件碍眼的战利品,只想快点变现去玩乐,老板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眼里精光爆闪。

机会!天大的机会!

但他仍然极度谨慎,不敢表现出急切。

他围着大刀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沉吟良久,最后咬牙报出一个价:

“左少爷既然这么说……小店……小店倾尽所有,能凑出三百颗上等灵石,外加现银八百两,黄金五十两。再多……实在是力有未逮了。而且……而且这差额,小的还得给您打张欠条,日后一定奉上!”

三百上灵,在青石城绝对是一笔巨款。寻常金丹修士全部身家也未必有此数。

可这个价格,连这把刀真正价值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但他看左齐现在的态度,便料定左齐根本不在意。

而不出他所料,左齐眉毛都没动一下:“行吧,快点。欠条写清楚了。”

老板一听,立马喜上眉梢。

他火速让人搬来灵石和金银,又亲自写下金额高得吓人的欠条,双手奉上,然后才指挥几个有力气的伙计,用上好的锦缎和木盒,战战兢兢地将那柄玄铁大刀请进了内库最深处,连下了三道禁制。

他打的主意很简单:这东西绝不能留,尽快找渠道,联系乌桓宗的人,原物奉还。

乌桓宗这种大宗门,不差这点钱,相反,对于找回宗门长老的遗物,定然愿意付出高价酬谢。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赚取左齐这里的巨额差价和欠条,还能卖给乌桓宗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举两得!

至于左齐和乌桓宗的恩怨?关他一个典当铺老板什么事?

左齐将那堆财务随手扔进了储物戒,在典当行老板点头哈腰、几乎要跪送的恭维声中,慢悠悠踱出了门。

这时候,他却犯难了。

灵石有了,招摇过市也做了,但接下来呢?

夏婉秋只说让他张扬享乐,可具体怎么享乐,怎么个张扬法?

去茶馆听书?太俗,也掉价。夏婉秋说的是让他装大佬,不是当街溜子。

去酒楼包场大吃大喝?好像也有点暴发户气质。

去赌坊一掷千金?好像有点意思,但自己这运气……去了恐怕不是张扬,是丢人现眼。

总不能真按最初想的,找个看不顺眼的宗门分舵上门踢馆吧?那跟找死没区别,立刻露馅。

“该死,光顾着逗婉秋玩了,忘了再仔细问问夏婉秋具体该怎么搞了。”

左齐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想起书房里那个仓促的吻,耳根又有点发热。

“不过……这样毫不在意地用近乎白送的价格卖了上等灵宝,又满大街违规御剑,闹得人尽皆知,应该也够显眼,也足够嚣张了吧?”

想到这里,左齐觉得的任务其实差不多完成了,便打算打道回府,继续跟夏婉秋商量下一步细节。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时,眼神随意一飘,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定格在斜对面一座气派非凡、雕梁画栋的朱红楼宇上。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挂满了精致的彩灯和绸缎,即便是在白天,也透着一股慵懒又奢靡的气息。

正门上方,一块鎏金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上书三个风流婉转的大字——“倚红楼”。

门口并无寻常青楼楚馆那种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揽客女子,反而显得有几分清雅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丝竹乐声和淡淡幽香飘出,显示着其不俗的格调,偶尔有衣着华贵、气息不俗的客人进出,皆非富即贵。

左齐的脚步顿住了。

青楼……

好像……也不是不行?

左齐站在街角,望着对面那栋精致的朱楼,内心天人交战。去,还是不去?

去吧,好像有点对不起刚刚才……亲了自己一下的婉秋?但不去吧,这好像又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张扬的机会。

婉秋知道了,会理解……吧?毕竟是为了计划,自己只听曲不就行了?

这样想着,他的脚便已经擅自踏进了那层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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