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梓言没有一丝一毫尴尬的意思,已经坚定地张开着自己的双臂。
“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诗凌歌看着眼前的苏梓言,对方张开的双臂像是抱不到她就永远都不会放下来一样。“为什么还要这样?”
“什么叫还要这样?”苏梓言歪了歪头,“我只是看你难过,想要安慰你而已。”
“我之所以对你这样好,只是因为我把你当作了我死去的弟弟而已。”诗凌歌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但又带着几分干燥,就像是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软糯一样。“你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嗯,我知道。”苏梓言点了点头,“然后呢?”
“什么叫然后呢?”诗凌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的意思是,你所觉得的,我对你的真诚也好,细心也罢,都是假的,都不是给你的!”
“这一切都是给我那死去的弟弟的。”
“我之所以做这些虚情假意的事情都是为了满足我自己,我不在意你是苏梓言还是什么夏梓言,懂吗?”
“所以说你也不用可怜我,更不用安慰我,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懂你的意思啊。”比起诗凌歌越来越高的音调,苏梓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你虽然认为自己的这份帮助是‘虚假’的,可无论是善意还是真诚我都实在的感受到了。”
“你这份感情是对谁的我都无所谓,也不在乎。”苏梓言张开的双手又抬高了一些,“但是受益人是我,不是吗?”
“我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好,所以陌生人每一份真诚的善意对我来说都是好东西。”
“而我不能接受迷茫时帮助我的人这样的难过。”苏梓言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没有听到诗凌歌的回应,苏梓言继续开口说道:“所以说,需要一个拥抱吗,姐姐?”
说完之后他闭上了眼睛,这样他就彻底地成为一个瞎子了,连模糊的轮廓都不再能看到。
他其实并不在乎对方是否是把他当替身,因为经历是真实的,他正是这份善意的受益者,诗凌歌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而他现在并不是在做谁的替身,只是单纯地,在安慰一个在困难中帮助自己的好人罢了。
所以他并没有在意诗凌歌的自我纠结,只是张开臂膀。
这份安慰,由诗凌歌自己选择是否要接受。
在黑暗中的等待总是格外漫长,但是如今的苏梓言早已有了十足的耐心,他就如此的等待着,一动不动。
手臂因为保持一个姿势悬空的缘故有些酸痛,止不住的有些发颤,但他并不打算把它们收回来。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像个刺猬一样别扭,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善意;但如果他决定了释放自己的善意,也会像刺猬一样露出自己的“肚皮”,毫无保留。
直到女孩带着清冷的香味飘到了他的身上,这并不是夸张,而是对方就像是一根羽毛一样轻盈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拥抱也是轻快温柔的,对方的右脸贴在了他的左脸上,耳边是对方娇嫩的肌肤和湿热的吐息。
苏梓言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上轻微的颤抖,对方明明是应该宣泄情绪的那个人,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反而是小心翼翼的贴了上来,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所以他并没有收紧双臂,而是先摁着对方的肩膀把对方的上身推开。
诗凌歌的颤抖在这一瞬间加重了,但是下一刻,苏梓言又一次把对方拥入了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两人的姿势跟刚刚完全一样,除了脑袋的位置。
这下贴住的就是苏梓言的右脸和诗凌歌的左脸了,苏梓言能感受到对方左脸上纵横的疤痕,却再也感受不到对方刚刚那样湿热的吐息了。
因为换了姿势后诗凌歌突然屏住了呼吸,不但不再颤抖,就连大气都不敢再喘。
这显然不是放下了戒备的意思,当把自己丑陋的伤疤贴到对方的脸上之后,诗凌歌现在比起小心更像是害怕,连一点轻微的动作都不敢再有。
然后她的耳边就传来了苏梓言的叹气声。
“没必要这么小心的,我是个瞎子,又看不见你的伤疤,而且......”苏梓言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是说着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哪有弟弟会嫌弃对自己好的姐姐呢?”
他并没有听到诗凌歌的回应,但他能感觉到诗凌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手上加重的力道。
比起刚刚的小心翼翼,如今诗凌歌的拥抱可以说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大到双方都能感受到轻微的窒息感。
她就像是要把自己揉碎到苏梓言的身体里一样。
因为脸贴脸的缘故,苏梓言能感受得到对方咬紧的牙关和划过脸颊的水滴。
“其实哭出声音也是可以的。”他继续说道,“如果连哭泣都不能肆意妄为的话,那人生未免也太可悲了。”
“你只是区区一个替身而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诗凌歌的声音沉沉闷闷的,其中是掩饰不了的哭腔。“我真是太坏了,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哪来的那么多对与不对?”苏梓言打断了诗凌歌的话,“虽然如此说来有些自不量力,但是在我面前想哭就哭。”
“你想笑的时候可以对任何一个人笑,随便对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
“想哭的时候就回到了我面前再哭,因为我永远都不会笑话你的。”
“你怎么可以说这么卑鄙的话?”诗凌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腔,“你这样我还怎么忍得住?”
“我明明知道这样不好,我也告诉自己不能把其他人当作弟弟的替身,这些虚假的感情都是不对的啊,都只能伤害别人才对啊......”
“可是......可是你这样我又怎么忍得住呢?”
耳边是对方撕心裂肺的哭喊,脸上则是对方蹭上来的泪水......苏梓言没有回应她的质问,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
“这么多年来真的很辛苦啊,诗凌歌......但是你作为一个姐姐无疑是很棒的,这点我保证。”
女孩哭得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抱住怀里的男人。
这个时候苏梓言才突然想到,怀里的人其实也才十八岁,是刚刚上大学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