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早就知道,因为身边总是带着弟弟的缘故,我早就是人群之中的异类了,也常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诗凌歌轻声地说着。

“但人都是有羞耻心的,那些异样的眼光更多的都是隐藏在暗面,从未有过像那时候一样,光明正大的围着我看。”

苏梓言愣了一下,这种场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让人感到难堪了。

“所以在那一刻我再也忍受不了了。”诗凌歌看着愣神的苏梓言轻声说道:“我从没感觉那么丢脸过,我哭着训斥了他,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个时候虽然我总是觉得自己很成熟,但现在想想我那是也只是一个薄脸皮的小女孩罢了。”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弟弟回答我说‘因为他们说了你的坏话,姐姐。’”

“那时候我一下就变得不知所措了。”诗凌歌痴痴地笑了出来,“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对吧?”

“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苏梓言点了点头,故事他听得入迷,都没注意到他以及停下勺子很久了,“后面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对姐弟身上看到了许渡雁和他自己的影子,虽然双方的经历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后面我就说不出话了呗,直到老师赶了过来。”诗凌歌和苏梓言对视,看着对方无声的双眼,说道:“然后就是经典的各打五十大板,找家长,让我弟弟道歉。”

“那还真是......”苏梓言叹了口气,“没办法,大部分老师都是这样的。”

“是啊,我就跟在后面,看着父母带着弟弟道歉。”诗凌歌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小时候我打碎过一个花瓶,又害怕被家里人责罚,于是我就骗自己的弟弟让他说花瓶是他打破的。”

“他满口答应,我本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却没想到父母还是找到了我的头上,并因为我骗自己的弟弟背锅而很严肃地教训了我。”

“那个时候我真的好生气啊,于是说他是叛徒,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很激烈,说自己没有说,他不会背叛我的。”

“他说他是我的弟弟,我对他那么好,他一定会保护我的。”

“现在想来两个小孩子怎么可能骗过大人呢?”诗凌歌又笑了出来,“只是那时候的我太想当然了。”

“而他也做到了他说的话。”苏梓言点了点头,“没有让别人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对啊,那个时候我就想,弟弟他真是说到做到。”诗凌歌低下头看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但是我的弟弟不知道的是,我其实打心里不喜欢他,哪怕他说着要保护我。”

“当时我的心里真的好难过啊,于是上去一起道歉,想着到家之后就和他坦白一切,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苏梓言愣了一下,这时候他突然没来由的想起了苏母,虽然当时两人确实爆发了不愉快的争吵,但是没有对方的话......自己就真的要被许渡雁带着和对方的家长道歉了吧?

哪怕那些孩子说着那么过分的假话。

“所以说后面怎么样了?”苏梓言开口问道:“他一定接受你的道歉了吧?我觉得他不会怪你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诗凌歌停顿了一下,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怪我?”

“额......”苏梓言没想到诗凌歌会这么问,但还是开口回答道:“因为我也有个姐姐,如果发生了这件事情,我也会这样做。”

“原来如此。”

诗凌歌点了点头,随后便不再说话,苏梓言看不到对方点头的动作,只能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问道:“难道他并没有原谅你吗?”

“不,并不是这样的。”诗凌歌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我不知道他的答案而已。”

“不知道?”

“是啊,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爸爸妈妈和弟弟都死了,我也被烧坏了半边脸,再也没有机会和他道歉了。”

苏梓言拿着勺子的手轻轻一颤,他突然想到了诗凌歌说过她也曾万籁俱灰想过自杀。

“后面我被小姨收养了,她是一个心理变态,以折磨我为乐。”诗凌歌就像是说着别人事情一样平静,“她会用针扎我,用刀在我身上划口子。”

“说来可能有点自恋,但我长得很漂亮,即便是半边脸是有烧伤的疤痕也掩盖不了我的天生丽质。”说着说着诗凌歌自己都笑了出来,“我的小姨不喜欢我长得漂亮,所以总是用针和刀子划我的疤痕。”

“要摸摸看吗?”

苏梓言怔住了,话题的转移一时间让他反应不过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手。

诗凌歌则是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苏梓言的手指落在了诗凌歌的右半边脸上,那娇嫩细腻的皮肤诉说着少女最好的年纪,但是当把手跟着对方的引导落在左半张脸后,他整个人都不由得感受到了巨大的反差。

就像是一座裂谷。

疤痕横竖相交,每一道都是那么的深刻。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很心疼,但却做不到什么,毕竟他现在顶多就能帮对方骂一下那个畜生小姨罢了。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又有什么用呢?

“很丑吧?”诗凌歌笑着说道:“那个时候我每一天都过得好痛苦啊,可是那个说要保护我的人已经死了,在我说道歉之前。”

“后面我实在受不了了,选择了自杀,是大小姐救了我,并把我的小姨送进了监狱,所以我很感激她,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苏梓言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来,毕竟如果只是安慰的话,不但来的太晚,也太无力了。

可是他又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听完这些话之后,他总归是想要做些什么的。

如今的他已经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撕开伤疤给自己看,也知道了对方的动作为什么如此的娴熟。

所以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稚嫩和年轻一些,张开手说道:

“这么多年来很辛苦吧,需要一个拥抱吗,姐姐。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