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怎怎么可能!?”

希薇娅惊得整个人往扶手上一歪,轮椅发出吱呀声,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毛毯边缘,才堪堪稳住差点滑下去的身体,脸颊腾地烧起来,一路红到耳根。

“我会想她?!”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鬼话!我,我怎么可能去想一个绑架并囚禁了我的人!”

这是本能的反驳,她恨她还来不及呢!

可是……

当最初那股激烈的惊讶褪去后,希薇娅那颗狂跳的心脏,却慢慢地沉了下去。

一种比面对奈芙蒂时更深沉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她惊愕地发现,自己刚才那种下意识寻找对方身影的举动,那种因为对方不在而感到空落落的情绪……不就是想念的雏形吗?

希薇娅愣愣地坐在那里,手指还维持着抓住毛毯的姿势,指尖却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她发现。

她好像。

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醒来有人安排好一切,习惯了吃饭时对面坐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习惯了那句带着笑意的“娅儿”,习惯了……

习惯了那个人在。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她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还记得那个小镇的阳光,妹妹的笑脸,干妈煮的蘑菇汤吗?

还记得自己曾经发誓要证明自己,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勇者”吗?

她记得,她都记得。

可为什么,这些记忆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远到她拼命伸手也够不着?

难道,她其实真的是奈芙蒂的女儿?

希薇娅被这个细思极恐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不行!不能再想了!

必须要立刻把这种危险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她急忙生硬地转移了注意力,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艾芙洛!总之,总之先准备一些常见的材料吧!”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笔,在纸上胡乱画着,“雪莲的事情之后再说,接下来我们可要进行一场……一场伟大的发明了!”

她的声音努力扬起来,像在给自己壮胆。

“你看,我厉不厉害?”

“当然厉害~”

一道极其温柔,熟悉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嗯?”

希薇娅正和艾芙洛聊得开心,听到这句回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等等。

这声音……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艾芙洛那种清冷的声线!

希薇娅猛地僵住,机械般地回过头。

只见炼金工坊那扇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在那道倾斜的光影里,一袭红白相间的华美长裙正静静地铺散开来,裙摆如同绽放的血色蔷薇,优雅地垂落在地面上。

奈芙蒂倚在窗边。

银色的长发在暮色里流淌着暖洋洋的光泽,她那双深红色的眸子正微微眯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正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两人。

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

“看娅儿和艾芙洛聊得这么投机,关系这么好……”

奈芙蒂轻启红唇,语气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幽怨。

“妈妈可是……有点吃醋了呢~”

工坊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成冰。

希薇娅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襟。

艾芙洛的身体也绷紧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灾祸。

只有轮式钟摆,还在有规律地,滴答、滴答、滴答。

奈芙蒂似乎并不在意她们的反应。

她只是轻轻歪了歪头,银发从肩侧滑落,像月光倾泻。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白皙纤长,带着微凉触感的手,越过凝固的空气,越过艾芙洛紧绷的肩线。

轻轻落在了希薇娅的头顶。

“娅儿。”

她轻声唤着。

“妈妈回来了哦。”

那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像那场几乎毁灭花园的战斗从未发生,像她背上的伤,那些还在缓慢愈合的紫色裂痕,都只是希薇娅做的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希薇娅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话。

想问你的伤好了吗,问你这几天去了哪里,问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又消失,问……

问,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轮椅上,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像一只终于被找到了,迷路太久的猫。

“……你。”

她终于挤出沙哑的声音。

“伤,好了吗?”

奈芙蒂微微睁大眼睛。

随即,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漾开了一圈极浅极浅的涟漪。

“还没呢,但见到娅儿,就不疼了。”

“咕。”

希薇娅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以为奈芙蒂在养伤。

以为她会消失很久很久,久到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理清那些混乱的思绪,去学会掌控魔力,去做出一瓶真正能治愈她的药剂。

可谁能想到,在她以为对方不在的时候,对方竟然一直都在。

甚至……可能就在窗外,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静静地看了她们许久。

像月光,像空气,像某种无孔不入,永不消散的存在。

希薇娅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而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此刻工坊里另一种微妙的气氛。

比起对自己,奈芙蒂投向艾芙洛的目光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为明显。

毕竟就在几天前,这两个人还在废墟中进行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

此刻,艾芙洛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但身体却紧绷到了极点,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那个……”

为了不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演变成第二次拆家现场,希薇娅深吸一口气,硬是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和艾芙洛,好像已经研究出了怎么彻底治愈那些伤的药剂哦!”

“哦~?”

奈芙蒂闻言,视线终于从艾芙洛身上移开,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是什么呢?”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过来,红裙摇曳,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艾芙洛的椅子上。

那是艾芙洛平时辅助希薇娅调制药剂时坐的位置,此刻那椅面还残留着几丝冰蓝色的长发,但奈芙蒂的红白裙摆已经铺散开来,像盛放的玫瑰占据了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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