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放松下来才行。
拳头松开，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屏幕。
会场很安静，只有短片的视频声音。
魔法少女们讨伐魔物的片段、表彰大会、各地分会成立...
都是些官方的东西，无聊得要死。
可青仇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依旧全是刚才的事。
林巧珂那句“我后悔了”，像复读机一样在耳边循环播放。
...后悔？
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悔以前使唤他使唤得不够狠？后悔骂他骂得不够难听？还是后悔没在他离开前多羞辱几句？
青仇咬着嘴唇，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可越压，越冒出来。
尤其是林巧珂那双红着的眼睛。
她从来没见过林巧珂哭。
三年了，一次都没有。
就算发脾气摔东西，也是气呼呼地瞪着眼，一副“全世界都欠我”的样子。
可刚才...
她居然哭了？
虽然没哭出声，但那副表情，那种语气...
“啧。”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林巧珂，青仇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黑暗，但不是会场，是客厅。
林巧珂家的客厅。
那天晚上停电，他摸黑去检查电闸，林巧珂跟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青仇，我害怕”。
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好像是“没事，马上就好”。
然后他修好电闸，灯亮起来，林巧珂立刻松开手，又恢复那副傲慢的样子，说“算你还有点用”。
真是...
典型的林巧珂式反应。
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我才不怕”的样子。
青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那可能是林巧珂唯一一次在他面前示弱。
其他时候，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把他当佣人使唤，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所以刚才那句“我后悔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悔以前对他太差？后悔没对他好一点？还是后悔...让他走了？
林巧珂心里到底藏着些什么执念，让她对自己这么执着？
青仇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去想，反正都过去了。
她现在是青雨兰，是叶诗雨的护卫，和林巧珂已经没关系了。
对...没关系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有更现实的麻烦要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后，便强迫自己抬头看屏幕。
短片正好在播放有关西郊工业区的场景。
昏暗的厂房，巨大的缝合怪，还有站在怪物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影——她自己。
青仇愣了一下。
这什么时候拍的？
她记得当时明明只有红叶小队和她在场，附近的摄像头也都是坏的，难道还有别的摄像头？
画面里，她一拳砸穿怪物的胸口，掏出黑色的核心。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点犹豫。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显然有人被这一幕震到了。
青仇却觉得有点讽刺，当时她脑子里想的只有“完成任务拿钱”，根本没空耍帅。
在别人眼里，她大概是个“实力强悍的新人”吧。
真是...
“虚伪。”
她小声嘀咕，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购物中心，三个C级魔物同时出现，她一拳一个，全砸趴下。
再然后，就是别的魔法少女的光辉战绩了。
协会把这些剪成短片，配上激昂的音乐和旁白，搞得好像她是什么英雄似的。
值得一提的是，红叶小队之前申诉的那次任务——C级任务实为B级，也被剪了进去。
看着她们死里逃生，结束任务，她才反应过来一件以前从没关注过的点。
魔法少女和魔物之间的评分差距，似乎有点偏大，还是说是正常现象？
D级的魔法少女是可以处理C级魔物，并不是说D级一定打不过C级，甚至弱一点的B级也能战胜...
虽然可能需要损耗的钱财也更多。
像她这样不要钱，纯劲大的，还没见过。
青仇越看越觉得好笑。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所以，一个疑问出现在青仇的心头。
D级们明明也是在为了民众的安全而战，甚至有的D级也有不菲的战力，可为什么协会对待她们的态度却这么极端？
就因为只是D级吗？
此时，画面已经切到下一个部分了——协会高层的演讲，各种数据图表，未来发展计划...
接着，便是某个A级魔法少女的专访，讲述自己如何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如何克服困难，如何守护城市...
尽是些套话，跟学校领导拉个学生会代表上来演讲一样，无非就是自己感谢XX，自己努力XX一类的话。
短片接近尾声，最后是一段总结，说什么“魔法少女是城市的守护者，协会是她们坚强的后盾”...
屁话。
青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协会要是真的关心所有的魔法少女，就不会让底层那些D级签卖身契，连修装备都要倒扣钱了。
还坚强的后盾？
不背后捅刀就不错了。
虽然叶诗雨没说，但她肯定就是叶诗雨帮忙拉了红叶小队一把，要不然现在可能还在底层挣扎。
这就是协会，表面光鲜亮丽，底下全是烂的。
希代子说得对。
协会对魔法少女的态度，确实有问题。
但...
以她现在的能力，做不到反抗协会。
她现在需要协会的身份，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钱。
就算知道协会有问题，她也得装不知道。
“...改天，一定要好好研究这个问题。”
青仇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想回去睡觉，最好一觉睡到明天中午，什么魔女会谈、什么林巧珂希代子，全都见鬼去。
但不行。
叶诗雨还没回来，她得在这里等着。
而且晚宴还没结束，等下灯光亮起来，她还得继续扮演“青雨兰”。
真是...
烦死了。
屏幕上的画面终于暗了下去。
旁白说了最后一句“感谢各位的付出，未来我们一起努力”，然后彻底结束。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掌声响起，很热烈，如涛涛海水拍打礁石。
但青仇只觉得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