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小子……”

主厨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眼中的痛苦和狂乱瞬间收敛,只剩下复杂的目光,那是浓烈的厌恶中夹杂着一丝无奈。

就像在看一个讨人嫌的晚辈。

下一秒。

“呃!”

王子明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

他瞪大双眼,双手的死死的抠住自己的脖颈,一股无形的巨力掐住了他的喉咙,整个人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到半空中。

缺氧让他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双腿在空中乱蹬。

体内的异能毫无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封死了。

猜错了吗!?

王子明心里一沉,果然诡异就是诡异,不能完全拿人的逻辑去赌,自己这波玩脱了。

就在他以为下一秒脖子就会被隔空捏断的时候,主厨动了。

他没有继续施力,而是面无表情的抬起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对着王子明下方的虚空,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臭小子,老子一脚踹烂你的烂屁股!”

砰!

王子明只觉得屁股上挨了千斤重的一击,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松开,整个人倒飞出去,直直朝酒店大门撞过去。

“啊!”

眼看就要撞上黄铜雕花门,王子明绝望的闭上眼。

这速度,撞上去就是一滩肉泥。

然而剧痛没有来。

身体接触大门的瞬间,他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一股柔和的反冲力卸掉了大部分冲劲。

吧嗒。

王子明一屁股跌坐在酒店外的青石台阶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门外是刺骨的夜风和翻滚的黑雾。

“咳咳咳……”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把全身湿透了。

颤颤巍巍的爬起来,摸了摸还在疼的屁股,猛的回头看向那扇大门。

活了。

真的活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

他没猜错,主厨这一脚踹得虽狠,但确实是放他走了。

王子明站在黑雾里,没有贸然离开。

裂缝制造的迷雾还很浓,乱跑只有死路一条。

他靠坐在酒店门口,打算等天亮雾散再说。

王子明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目光落回酒店内部的方向。

“我倒是出来了,可惜了那帮好不容易培养的手下。”

“不过……那两个推着自行车的女人。”

他想起苏霜儿那惊人的一拳,想起她们推车进去时的特殊待遇。

“如果是她们的话,或许真能活下来。”

……

酒店大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维持着惊恐的姿势,呆呆看着王子明消失的方向。

被一脚踹穿大门,到底是逃出生天了,还是被那扇门送进了什么恐怖空间彻底抹杀?

谁也不敢出声。

【他没死,逃出去了。】

白夜的声音在两个姨姨脑海中响起。

她看得很清楚,刚才那一脚根本没带杀意,用力是真用力,但不致命。

王子明这人心眼子真多,居然真拿照片上那个人的身份做文章。

白夜佩服之余,转念一想。

不过既然他能用右边那个青年的身份脱身,那她呢?

她的打扮和照片上那个少女相似,进来时被特殊优待,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

从照片的站位看,那个少女是这个扭曲家庭的中心,甚至很可能是被溺爱的对象。

如果自己出面,大概比王子明那种讨人嫌的角色脱身要容易得多。

可是——

白夜的感知扫过左右两侧。

苏霜儿坐在她左边,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搭在车把上。

不是扶着,是护着,手指微微收拢,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

沐莹莹坐在右边,身体微微倾斜,手按在车后座。

真糟糕下头的莹姨,车后座是她的小屁屁……

两个人把她夹在中间,一左一右,严丝合缝。

明明白夜现在只是一辆自行车,没有血肉没有体温,可她们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护着她,就像护着一个会害怕的小姑娘。

白夜有些触动。

她想起自己醒来时记忆一片空白,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乎的茫然和恐慌。

可是现在,有人在乎。

霜姨的手掌很稳。

莹姨,额,虽然有点下头,但手心很暖……

她舍不得两个姨姨独自离开。

【如果我一个人出面,主厨大概率只会放我走。】

白夜在心里默默盘算,随即毫不犹豫的把这个念头掐死了。

【那霜姨和莹姨怎么办?】

不行。

要走一起走。

她绝不可能丢下两个姨姨。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这座酒店的规则不是无解的,一定有能让我们三个都活着出去的路。】

白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感知越过桌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菜肴,重新落在墙上一幅幅压抑的黑白照片上,一寸一寸的扫过去,搜刮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苏霜儿似乎察觉到了白夜的凝重紧张。

她微微低头弯腰,白皙脸贴着车座蹭了蹭,这是白夜敏锐的地方。

不是无意的。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苏霜儿柔声道。

“别怕,姨姨在呢。”

白夜的灵魂从照片上分心。

……霜姨也太犯规了吧。

她赶紧把注意力拽回来,继续死盯着照片找线索。

“哒、哒、哒……”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一阵清脆的敲击声把所有人的神经拽了回来。

主厨佝偻着身子走上前,停在王子明刚才站的位置。

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指轻轻叩着黄金桌面,一下,一下。

那双幽暗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看来,你们对我准备的前菜不太满意。”

主厨沙哑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以为他要发飙了,以浪费食物为由把所有人抹杀干净。

然而主厨没有发怒。

他转了转眼珠,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前菜嘛,本来就是开胃用的。看你们这副饥肠辘辘的样子……我早就准备好了最后一道主食。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得饱饱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出一丝奇异的郑重。

“这是我是我拿手的绝活,正宗的猪肉白菜手工蒸饺。”

干枯的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透明厨房的大门再次开启。

十几个红衣女招待排成一列,每人端着高高叠起的大号竹制蒸笼,无声无息的走出来。

蒸笼被一一摆上每张黄金圆桌。

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白色蒸汽腾起。

没有腥臭,没有尸腐味,没有酸气。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是纯正的猪肉大葱混着新鲜白菜的鲜香。

白胖饱满的饺子一个个码在蒸笼里,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肉馅和翠绿的菜叶,散发着光泽和热气。

皮薄馅大,香味十足。

“咕……”

不知道谁咽了口水。

那是极度饥饿的身体面对正常食物时,无法压制的本能。

可短暂的诱惑过后,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太正常了。

经历了之前那些可怕的菜品,突然端上来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猪肉白菜饺子?

这比黑暗料理本身还诡异。

隔壁桌一个幸存者声音发抖,盯着饺子不敢动筷。

“这……馅儿真的是猪肉?”

没人敢吃。诡异做的食物,谁知道馅里包的是什么?谁知道吃下去肚子里会不会爆出一堆东西?

一时间没人动筷。

沐莹莹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车后座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小白夜,你感应到什么没有?”

她问白夜。

在外人看来,这个漂亮姐姐只是在对着自行车自言自语,可语气却温温柔柔的,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孩说话。

白夜集中精神感知了一下蒸笼。

【好像就是正常的食物……】

她有些不确定。

【至少表面上,这饺子是干净的。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太反常了。先别动,再看看。】

沐莹莹微不可察的点下头,下头的小手又摸摸车后座。

苏霜儿全程没说话,但她搭在车座的手收紧了一点,不是紧张,是把白夜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

白夜:……

两个姨姨能不能别在生死关头还搞这种让人脸热的小动作啊。

“怎么都不吃呢?”

主厨看着一动不动的众人,歪了歪干瘪的脑袋,随后像是恍然大悟。

“哦,吃饺子,怎么能没有蘸料。干吃确实没滋味。”

他转身对厨房方向招了招手。

“都准备好了,推上来吧。”

骨碌碌——

沉重的轮子碾过地面。

两名女招待从厨房深处推出一辆厚重的平板车。

车上放着一口巨大的棕色土陶缸,是那种通常在农村用来腌咸菜的粗笨家伙。

推车到了大堂中央的灯光下。

所有人看清了缸里的东西。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呕!”

这一次,连沐莹莹都捂住了嘴。

缸里装的不是腌菜。

是一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被做成了人彘的男人。

四肢齐根斩断,伤口用某种诡异手段止了血,残破的躯干被硬塞进狭窄的陶缸里。

男人面黄肌瘦,颧骨高凸,双眼因极度饥饿和痛苦而严重外突,布满猩红血丝。

缸里盛满了粘稠的酱料,鲜红如血,散发着混合了铁锈味的甜腥气息。

男人半个身子浸在里面,皮肤已经泡得溃烂流脓。

缸沿焊了一根粗铁管,铁管上方延伸出一圈生锈铁丝,深深勒进男人的额头。

铁丝嵌入皮肉,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滴进缸里,混入酱料。

“好饿……我太饿了……”

男人嘴唇干裂外翻,神情木然,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嘶哑呻吟。

他本能的想低头去舔缸里触手可及的红色酱料。

可额头上的铁丝死死固定着他的脑袋,每低一次头,铁丝就勒得更深一分,血流得更快一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堂里几个心理防线薄的人已经吓得瘫坐在椅子上。

苏霜儿放下捂嘴的手,又放回到车后座,又摸了摸。

白夜原本也很害怕。

被下头莹姨一直摸摸,她是又害怕又羞涩了……

“小白夜,你没事吧?”

苏霜儿也是被吓得不轻,不过她更担心白夜的状况,看她脸色不对就关心询问。

“霜姨,我没事。”

她轻声在苏霜儿脑海里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软得多。

“别怕,姨姨会保护你。”

苏霜儿的手摸摸车座,然后再次紧张的盯着主厨。

她也害怕,但是还是强装镇定想保护白夜。

“这是我潜心研究的特制高级番茄酱。”主厨站在土陶缸旁,干枯的手指敲了敲缸沿,笃笃作响。

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他苍白的脸上透着病态的自豪。

“混合了新鲜的发酵精华,味道醇厚,回味无穷。用来蘸白菜猪肉饺子,绝配。”

他看向众人。

“希望客人们能满意。”

那股甜腻到发呕的腥甜味弥漫开来,糊了所有人一脸。

“开始分蘸料吧。”

主厨挥了挥手。

红衣女招待们立刻行动,各自捧着一摞洁白小瓷碟,走向土陶缸。

在连接铁管的微型阀门上轻轻一按。

噗嗤——

浓稠鲜红透亮的特制番茄酱从管口被挤出来,落在白瓷碟上。

女招待们端着碟子,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桌一桌的分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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