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那人把纸张在桌上摊开,另外几人也是立刻伸头去看。
“这小兄弟……头发长得都快遮眼,看起来木讷得很。”一人道,“唉!可又有谁能想得到呢?就偏偏是这么个毫不起眼的人,却能犯下那屠戮一整个村的惊天大案!”
“就是说啊!身为名门子弟,不忠心护主也就算了,竟然还与那万劫魔宫沆瀣一气,属实罪大恶极!”
说话之人义愤填膺,讲到气极之处,更是狠狠地地敲了一下桌子。
一只手从旁侧伸来,拿起那张纸,细细打量起来。
几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那一袭白衣的青年。
头发是随意散着的,抹额是细黑镶着银的。
偏文静的打扮。
却衬出不受拘束的野气。
哪怕只是颇为随性地站在人群之中,也像极了令人头疼的刺头,与周遭格格不入。
“怎么都不聊了?”
明明就没有一个人是认识的,他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口与人攀谈起来。
“刚才说的重生还没讲完吧?所以是为什么?”
青年抬眼,浅琉璃般的瞳眸亮得惊人,如同一片被净化过的深海,清冽得毫无杂质。
“我猜……是因为你们觉得她已经死过一次。她是被江肆杀的。所以江应欢的魂魄才会降临……我猜得是也不是?”
“小哥……”最先提出这茬的男人,怔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激动,“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青年笑了,光线在他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没再说什么,就像无声地出现一般,离开时也毫无预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几个江湖人方才恍惚地回过神来。
“刚才的,是谁?”
“不认识啊,我还以为是来蹭茶的。”
“当然是我的知音啊!”
“你们觉不觉得,他好像和上面的人……长得有那么点像?”
片刻的静寂。
几人纷纷将视线投向纸上画着的人。
罪大恶极的分家叛徒,江肆!
就像是一截沉默的木头。
面色沉闷,且无表情。
与方才那自在随意,目若辰星的青年截然不同。
“你瞎了吧!”另外三人齐声道。
青年没兴趣知晓他们的答案,只是自顾自地向外走去。
图像与实物不符?
这事本就不奇怪。
毕竟画人像也是个技术活,只要稍有误差,就会很难去找到人。
在烟波城中,知道江肆的人有多少呢?
可以说是很多。
但经常和他相处的人又有多少呢?
近乎于是没有。
对于一个不常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能根据他人描述勾勒外貌,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
可如果……属于【江肆】的那张脸,本就不是全然真实的呢?
只是略微解放真容,外加改变整体的打扮风格。就能把属于【江肆】的部分分割出去。
对了,还有声音。
角色扮演已经结束,那种一根筋式的沉闷发音,恰到好处的钻牛角尖,如今也全都不需要了。
名字……也得换下才行。
在路边的小摊买了把折扇,青年望向日光,忽然想到之前某个人在告知姓名时的样子。
江……
怎么说也都用很久了,姑且就先保留吧。
至于其他的部分?
既然个个都说他是江家弃徒,此事也的确属实,那也就没什么好辩驳的。
江门弃徒。
江弃。
好像也挺好的?
自嘲式地一笑,江弃走出城去。
能有客栈住的感觉,很好!
却也非常的没有意思。
都说人一旦体会过某种感觉,就会在失去后倍感空虚。
江弃原本不信这套,可如今看来,这话也却有几分道理。
在以江肆的身份去护送阮清辞时,他们经常露宿,有时经过之地没有客栈,还得挨家挨户地去询问能否借宿。
可谓是,就算没有苦得不行,却也谈不上是什么安生。
有事没事就来冒个头的杀手们……
如今也一个都见不到了。
没有江忴,就没有人来管钱。江弃可以随意挥霍自己的小金库,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但是……
却也没有能够一起花钱,一起四处去玩的人了。
坐在山野的茶摊里,江弃默默地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自己对面。
然后把月纹的手环取出,放在茶杯旁边。
……真奇怪啊。
他不禁想。
有的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总觉得她聒噪甚至吵闹,以为是自己纵容对方,把一同度过的时间视为理所当然。
可当有一天,没有人在你眼前跳了。你的钱既不会被人装可怜的骗去买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会偶尔大发善心地主动跑去接济对方。
你却忽然地不适应了。
甚至偶尔还会觉得,如果能用自己的钱去换来那些,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真贱啊。
他想。
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搅入其中,却又妄念着能从中获得更多。
到头来,也不过只是笑话而已。
江弃拿起手环,重新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
“救、救命啊!”
他抬眸,看向只和自己隔了一张桌的位置。
一个矽渊打扮的女孩,十七八的年纪,头发有一处深蓝色的挑染,身上背着一套东西。
她被几个地痞给围住了,牵头的还是一个公子哥打扮的男子。
“救命救命,你乱喊什么救命!”公子哥指着她道,“爷几个只不过想要你那稀罕东西玩玩,顺便再跟你增进一下感情!你乖乖听话就是了!”
“不……不要,这是我的东西!”女孩被围住无法逃脱,浑身都在发抖,“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她试图向周围求救。可小二只当什么也没看见。其他几个客人,不是也当无事发生,就是快速放下茶杯,离开了。
“别叫了!就这荒郊野岭,谁想给自己惹麻烦呢!”公子哥一甩头发,满脸猥琐地道,“你刚说自己很会画画对吧?那不如……”
“喂。”
一只手落了下来,公子哥不快地向后扭头。
“怎么,你想找死——”
咔嚓!
下一秒,公子哥的肩膀传出清脆的骨裂声。
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旁边几个地痞反应过来,立刻一拥而上。
嘭!轰!咚!!
没几下的功夫,一群人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一个个神情痛苦,在地上翻滚,挣扎。
却没一个能够起来。
“问题解决了。”江弃拂了拂手,“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哇,帅哥!!
女孩被这英雄救美般的桥段震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我叫耀可星!”她赶紧站直,满怀感激地鞠躬行礼,“谢谢你帮了我忙……我一定会报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