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对你不公平。
阮清辞很想这样说,却又无法开口。
她明白,江肆的话很有道理。她知道,如果自己真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就不会在戏师说出那般要挟话语之时,全然说不出话。
她不想伤及无辜,哪怕那些人或许并不无辜。可在阮清辞的内心深处,依旧固执且坚定地认为,人犯了罪理应交由官府,而非自作主张。
这样的想法,以官家千金的身份来说,可谓当之模范。但若从一个江湖之人的身份出发,却显然……
天真得,令人觉得有些可笑。
“小忴拜托你了。”江肆说。
在完成了必要的步骤后,江肆转身向外走去。
需要在江忴和阮清辞身上制造的伤,足以混淆视线,最起码足够让江晗那家伙搞不懂的伤,已经都完成了。
有了何其村的消息,江晗很快就会找来。
他必须保护阮清辞。否则便是护卫不利。
谁让他江晗依旧是分家人呢?
嫡脉若是出事,后果只重不轻。哪怕要不了他的性命,却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断送他未来的大好可能。
“你说过,会把护送这件事做到底的。”
感受到有人从后方跟来,江肆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之后,只要江晗接到她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江肆说,“如果他不能完好地把清辞带回烟波城,江万山会没办法和其他族人交代。只是在他赶来之前……”
“我不会走。”江昼说,“我会等江晗正式接到她们,再离开。”
“之前山里的杀手……另一半是你解决的吗?”江肆又道,“那些人本领不高,却也不是好打发的。但奇怪的是……在平日里,我完全感觉不到你的武功高低。”
“要是非这样讲。你不也是一样的吗?”江昼轻轻笑了,“一路上也不知有多少次……你知不知道要帮你打掩护,其实也是蛮困难的?”
“我就说,怎么从来后来我要闪人,清辞她都没反应的。”江肆吐了口气,“原来是一直被人唬着。”
“也有人不需要唬。”江昼道,“你不是江家的人,对吗?”
“何以见得?”
“你每次借口离开的时候,小忴都不太奇怪。不如说,她甚至有意无意地配合着我,去帮你圆那些场。刚才你说要走,她虽万分不舍,但却也只是不舍。”
“不然呢?她应该大吵大闹,最好再说恨我抛下她吗?”
“她一点都不惊讶。就好像……早知道会有这天一样。”
江肆觉得好笑:“就这样?你发现得是不是有些晚啊?”
“不止这样。”江昼道,“如果说,清儿长得像她姑姑,是因为她父亲,本来就和这个姐姐是为双生……可是你,却和江士诚夫妻,全然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所以,从你刚见到小忴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我不是她真正的哥哥?”
“只是猜测。如果你问确认……那大抵,是在你见到清儿,并知晓她身份之后吧。”
“是吗?可我也并未做什么吧。”
“你看她的眼神,全无恭顺之意,甚至高高在上。你对她的主动保护,也是因为你认可、并欣赏她。”
“或许,是你看错了呢?”
“就当我是看错了吧。”江昼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走一步算一步吧。”江肆道,“你也不必觉得我很可怜。漂泊不定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才是最习惯,也最安心的。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无拘无束,这种自由,也没什么不好。”
他抬手,吹了一声口哨,不多时,便有一只鸽子飞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是我自己养的。和小忴那种烟波城专门教的鸽子不同,只会找我。”江肆说,“现在,它是属于你的。”
“我?”
“打算复仇之前,叫它给我来传个信。”江肆道,“我之前说了会替你收尸……总得有点表示才行。”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江昼不禁笑了,只是那神情,却很悲凉。
“来。”
江肆把鸽子捧在手上,转过身去。
江昼走上前去,伸手接过。
“它看起来好乖。一点也不乱跑。是叫什么名字?”
“没起。其实除了没事喂个食,我们也没什么别的关系……名字什么的,随你心意就好。”
“那么,作为交换,”少女把腕上的手环摘下来,递过去,“这个就给你吧。”
“我好奇这东西很久了,”江肆接过,道,“这东西不会和你要寻的什么仇有关系吧?我可不想招来什么杀身之祸……”
“哼哼~这可就不好说咯?”江昼也不生气,只是冲他眨了下眼,“要是那么担心它惹麻烦,就快点找地方把它给当掉吧?”
“我——会——的——”
江肆故意拖长了音答,看到江昼因此而笑了起来,自己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
“寻仇启事!”
笑了一会儿,他抬手,无比正式地行了礼道。
“有缘再会。”
言罢,转身离开。
所属于【江肆】的身影,很快彻底消隐在夜色之中。
半月后。
出云。
和武川一样,出云也是桓州的一处城池。只不过武川在洹水之南,出云在洹水之北;武川接近烟波城所在的澜州,出云则更接近琴州。
“听说了吗?烟波城的那事!”
街边的茶摊上,几个江湖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分家家主,江万山的儿子江晗,寻回了流落在外的一位本家嫡脉!真真是大功一件!”
“可不是嘛!据说这位本家嫡脉,还和烟波城之前那一位……样貌很是相像!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什么投胎转世……啊时间对不上——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上一位的灵魂重生在了自己侄女身上……”
“那种事怎么可能?”旁边的人立刻反驳,“你怕不是矽渊小说看太多了!”
“这怎么就不可能呢?”那人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不都说那分家里出了一个叛徒,是叫什么来着?哦对,江肆!这叛徒真不是东西啊……烟波分家生他养他,他却勾结魔教,想要断了烟波本家的根!”
“这事我也听说了。要不是那江忴大义灭亲,怕不是江士诚的脸都要被丢尽了!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旁边另一人道,“不过也没关系。烟波城已经将此人清出门去!不再认他是烟波之人。那江万山更是发了江湖悬赏……我这还有一张呢!”
说着,把手伸向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