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早饭结束，她几乎是逃一样跑上楼。

推开卧室门，冲进去，然后转身瞪着跟在后面的阮圆。

“晚上不会让你再抱着我睡觉了！”

凛凛的声音还带着刚才憋出来的火气。

“你自己睡吧！你这个坏蛋！”

阮圆走进来，慢悠悠的，听见这话，只是“哦”了一声。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就像在说“知道了，然后呢”。

凛凛更气了。

“哦什么哦！我是说晚上你不许再抱着我睡觉了！”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她应该没那么在意阮圆的反应才对。

阮圆不抱她，不是更好吗？可为什么看她那个敷衍的样子，自己反而有点不开心？

阮圆歪了歪头，看着她，表情有点不解。“可是凛凛晚上不是答应了要和妈妈睡觉吗？”

她顿了顿，然后画风突然一转，眼睛眯起来，嘴角弯起来，那个熟悉的坏笑又回来了。

“难道说~”她拖长了尾音。

“凛凛其实是想要和我一起睡的，但被我敷衍以后，不开心了吧？”

“嗯哼~”

那个“嗯哼”简直欠揍到极点，凛凛的脸“腾”地红了。

“才、才没有！”她喊完，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她还能听见阮圆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凛凛真可爱~”

凛凛脚步一顿，脸更红了，然后继续跑。

阮圆则在说完“凛凛真可爱~”这句话后，她坏笑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很顺利呢……”

凛凛跑下楼，跑过客厅，跑到妈妈卧室门口，她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敲门。

“妈妈？”

“进来。”

罗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凛凛推开门，妈妈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见她进来，笑着招手。

“凛凛来，坐。”凛凛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妈妈，那个……我有点想看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她顿了顿。“昨天我到处都找了，都没有找到。”

罗丽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但很快就笑了。“凛凛小时候的照片啊，我都给收起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最里面，放着一个保险箱。

罗丽蹲下，输入密码，“咔哒”一声，保险箱开了，里面是一些首饰，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罗丽把相册拿出来，递给凛凛。

“给。”

凛凛接过，沉甸甸的，她正要翻开，罗丽已经坐回床边，拍了拍自己腿。

“凛凛过来，坐妈妈怀里一起看。”

凛凛愣了一下，坐妈妈怀里？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相册。

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到罗丽腿上。

罗丽从后面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小肚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视线落在她腿上的相册上。

暖暖的，凛凛有点不习惯，但又莫名觉得安心。

她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婴儿时期的自己。

小小的，皱皱的，裹在粉色的小被子里。

然后是慢慢长大一岁，两岁，三岁……

每翻一页，凛凛都能感觉到妈妈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一点。

翻到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这张照片里，不止她一个人。

旁边还有一个黑发的小女孩，两个人站在一棵树下，手牵着手，都笑得很开心。

凛凛盯着那个黑发女孩看了好几秒，那张脸，虽然稚嫩，但那个轮廓，那个眼神……她认出来了，是熙苒。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又出现了，两个人一起玩滑梯的照片。

一起吃饭的照片，一起趴在床上看书的照片，一直到她11岁的时候。

那是一张合照，她和熙苒肩并肩站着，都穿着校服。

是小学的入学照？

凛凛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有点懵，所以她和熙苒，从小就认识？

是……青梅？

她又往后翻了翻，没了。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熙苒的照片了，就好像，这个人突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凛凛盯着那张11岁的照片，脑子里转得飞快，既然是青梅，那熙苒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为什么要玩那个“霸凌游戏”？

为什么要控制她，伤害她，占有她？

明明她们小时候……看起来那么好。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11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向妈妈。

“妈妈，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她指了指照片里的熙苒。

罗丽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凛凛忘记了吗？明明小时候玩得很好呢。”

她顿了顿。

“不过……”

“不过什么？”

凛凛追问。

罗丽看着她，眼神里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

“她是妈妈朋友的女儿，叫熙苒。”

“她家里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夜之间全部死了。”

凛凛愣住了。

全部死了？

“然后她也失踪了。”

罗丽说。

“这么多年，妈妈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凛凛脑子“嗡”的一声。

熙苒的家人，全死了？

一夜之间？

她突然想起之前阮圆说过的，关于“白凛凛”是渣女，坏蛋的那些话。

难道……

不对，这个白凛凛和这里的白凛凛又不是同一个人，我傻了吗？

不过熙苒一个11岁的小女孩，她能做什么？

凛凛急了，她需要知道更多。

“妈妈，你能跟我说说吗？”她盯着罗丽，眼神认真。

“关于熙苒，关于她家里的事。”

罗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凛凛真的想知道？”

“嗯。”

罗丽想了想，开始说。

但她说的，是“改编版”。

“那家人对熙苒妈妈不好吗？”凛凛问。

罗丽沉默了一下。

“……嗯。”

她没说“家暴”，没说“重男轻女”，没说那些更黑暗的东西。

只说“不好”。

凛凛听出来了，妈妈在隐瞒什么，但她没追问，她只是在脑子里把碎片拼起来。

熙苒的家人全死了，然后失踪了，熙苒后来出现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自己，那个11岁的“白凛凛”，是熙苒的青梅，11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是自己做了什么吗？还是熙苒做了什么？

凛凛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她看过的扭曲作品里，有一种设定很常见。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出身，对自己的血脉感到厌恶，就会用各种方式惩罚自己。

被霸凌，是一种惩罚方式，熙苒在让自己“被霸凌”。

她让自己每天被“白凛凛”欺负，她享受那种“被伤害”的感觉。

不是因为她是受虐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该被惩罚。

因为她的血脉是“恶心”的，因为她来自那个家庭暴力重男轻女的，最后全死了的家。

凛凛觉得自己隐约抓到了什么，但还不够，还差一点，最关键的一点。

熙苒对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人来霸凌自己”，那谁都可以。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必须是“白凛凛”？

那张11岁的照片，肯定是关键，那个时期，自己到底对熙苒做了什么？

是说了什么话？

是做了什么事？

凛凛越想越烦。

明明距离真相就那么一点点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但就是这一点点，是贯彻这一切的伏笔，也是完成这个游戏最最关键的东西。

而这一点点，只有两个人知道。

熙苒。

还有那个11岁的自己。

可自己现在，没有那段记忆。

跑去问熙苒？

她想起上次问熙苒“你的过去”之后发生的事。

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那股寒意，又从脊椎骨窜上来。

凛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不能问。

她盯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黑发小女孩，小声说。

“熙苒……你到底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