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衡,洛衡?”

灼热,逐渐升高的气温正在扰乱年轻侦探的思绪。

“洛衡你在听吗?听得到的话回个话,喂!”

他耳边一个男声接着爆发开来,不过很快对方的声音就被猛然坠落在地的燃烧着的木梁所打断。

刺眼的浓烟以及化作灰烬的木屑,此刻像是一头叫嚣着的恶魔般朝着火场中的年轻侦探袭来。

只是,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目光也依旧死死地注视着前方。

注视着离他不远处,那位真正恶魔的背影。

恶魔站在火海之中,发出一阵又一阵轻蔑的狂笑,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正瑟瑟发抖的少女。

漆黑的浓烟将她漂亮的衣裳侵得乌黑,少女轻微的抽泣声在撕拉作响的火海中异常清晰。

年轻的侦探看向少女,他想要在此刻用尽全力记住对方的模样,可视线刚刚落到对方的身上时。

洛衡却只觉头皮发麻,只因那名少女的模样分明就是她自己。

“洛衡!大侦探!快醒醒!”

非异侦探事务所内,洛衡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看了眼一旁飘在空中的萧若若和自家的天花板,她这才从座椅上直起身子: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顺便看了眼桌上新摆的电子时钟。

都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emmm,你做噩梦了吗?”

洛衡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萧若若,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才有说什么吗?”

“有啊,你刚才一直在那里嗯嗯,啊啊,不要走的说梦话。”

萧若若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当即声泪俱下地模仿起洛衡的语气,在空中扭来扭去,全然不在意洛衡的脸色越来越黑。

这妮子,变成这副样子后演都不演了是吧?居然敢这么和她说话。

“所以你刚才到底做什么梦了?我还第一次见你叫那么大声。”

洛衡看了她一眼,她本来不太想在这件事情上谈论过久的,可看见萧若若异常认真地将脑袋凑到了面前,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关切之意。

洛衡深呼了一口气,似是妥协般开口解释道:

“梦见了以前的事情,我作为侦探所经手的第一件案件,一起社会影响相当恶劣的连环爆炸案。”

“是那个易宁爆炸案吗?作案人因不满易宁集团四处逼迫旧城区的钉子户进行拆迁,而在短期内对易宁集团的数座建筑物进行爆破的案子。”

萧若若眼里渐渐泛起了光,看上去她好像对这件案子很是了解:

“并且最离谱的是这件案子的作案人居然还给警方单方面寄去了爆炸预告,扬言要在一周内让易宁集团的主楼被炸上天。”

“不过好在这时一位年轻的侦探横空出世,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这位作案人,粉碎了他丧心病狂的计划,并且把他送进了大牢!”

不知不觉中,她的声音逐渐高昂起来,像是一位讲述英雄故事的吟游诗人,情到深处就会真情流露。

“哦,看来你很懂我嘛。”

洛衡嘴角微微翘起,意味深长地看着萧若若。

对方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眼神飘忽地嘴硬道:

“那那个这都是我那个粉丝朋友在闲暇时间和我讲的,听得多了自然也都记住了。”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心虚的模样让洛衡的心情也不禁愉悦起来。

“是吗?那我还真得多谢你那位粉丝朋友,把我的事迹美化得如此完美。”

“诶?美化?”

“对啊,在死过一次后,你不会还觉得探案是什么话本子里的那套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俗套的英雄故事吧?”

洛衡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随着清脆地敲击声发出,萧若若起初的兴奋也在缓慢地冷却。

她迟疑了半秒,接着说道:

“那件案子大体与你讲的别无差错,只是个中曲折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但先说回梦的事情吧,我梦见了当时与作案人对峙时的场景,火场中他挟持了一为少女,而那名少女的模样与现在的我一模一样。”

“啊?可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吧?你不会是记错了吧?”

记错了?

洛衡不是没有想过萧若若提到的这种可能性,但问题是她并不是第一次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在被无忧神刺穿心脏的那个时候,属于洛衡的数三十年的记忆顷刻间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看见了。

火海之中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女。

“我不可能记错,不过比起这件事。”

洛衡话锋一转,抬眼打量起萧若若如今的模样。

她飘在空中,衣着和死去时一模一样,这副姿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词:鬼魂。

“探究清楚你现在的状态才最重要,虽然我也和张开说了你的情况,但他也无法看见你,就算是需要更多的信息也要等他回去了才能查阅到。”

没错,萧若若现在的状况很是奇怪,按照常理来说她既然能将自己带离那片即将坍塌的世界,那么再怎么说她也是和魅以及无忧神类似的存在才对。

可事实却是,张开用上了所有用于观测未知存在的仪器都无法观测到萧若若。

就好像她真的就只是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洛衡摇了摇头,将脑子的想法抛掉。

但孤魂野鬼又如何能只被她一人看见呢?一定还有其他的解释。

“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去测试的极限距离。”

半个小时前,她曾让萧若若去外面测试她能离开自己的极限距离。

据萧若若自己所说,她当时在拉住自己手的时候,好像就和自己建立了某种联系,现在只能在洛衡的身边活动。

“本来我还打算早点回家去吃妈妈炒的青椒肉丝的,现在好了,为了救你又给我自己搭进去了,这都是第二次了!”

她现在还能想起当时萧若若脸上的埋怨之色,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洛衡总觉得她还有事瞒着自己。

“大概到警局的距离吧,我还看见陆叔叔刚好来上班,感觉他气色比起在墓园那天又变差了不少。”

老陆?他现在气色能好就怪了。

洛衡无声地叹了口气,在那段记忆中她也无数次瞥见过他的身影,年轻气盛,一双锐利的眼睛不知侦破了多少起疑案。

只可惜,十年时间足以让这头猛虎垂垂老矣,不再似当年风光。

“他马上也要四十岁了,也是时候该退居二线了,而且苏姨和雯雯也需要他照顾。”

萧若若闻言愣了一下,她飘到洛衡面前定定地看着她,眼睛像是会说话那样灵动地眨着。

但她没有说话,秋日的午后不似夏季的炎热,也没有冬天的清冷,反而充满了宁静。在这间宁静的事务所里,洛衡也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萧若若的注视。

她什么都没有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一样。

“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洛衡率先招架不住萧若若的注视,和她以往所感受到的那些带有私心的注视不同,萧若若的注视异常干净,她就只是单纯地在看着自己而已。

萧若若清澈无比的瞳孔中,倒映出侦探小姐略微变红的脸蛋,她别过了脸,眼神慌乱地像一只可爱的小鹿。

她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在想,你那个时候和我说你要找洛衡的时候,你自己笑没笑。”

“额,其实我是准备在那之后再和你解释的。”

“真的吗?所以你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不是因为不信任我咯?”

不信任她?

洛衡听出来了吗对方语气中的丝丝怨念,她转过头连忙否认道:

“怎么可能?我要是不信任你也不会雇佣你,在此之前我可是从来没有雇佣过任何一位助手。”

她解释的话语一顿,因为面前,萧若若不知何时爬到了办公桌上,正歪着头将手探向自己。

她的手带起洛衡眼睛旁边的发丝,天真的表情让后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子没由来的邪念。

“你的头发乱了。”

将那缕发丝别到洛衡耳后,她才笑吟吟地收回了手。

洛衡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压下心底的杂念,一脸认真地向她问道:

“助手小姐!你刚刚有对别人做过这种事情吗?”

“什么事情?”

见萧若若一脸懵逼,她松了口气的同时脱口而出道:

“还能是什么事情,虽然我现在是女孩子的身体,但你别忘了我的内在还是一个大叔,你刚刚的动作可是很危险的。”

“危险?”

尽管洛衡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但助手小姐貌似还是没能领会她话的意思。

这妮子不会对那方面的事情还一窍不通吧?

她看着萧若若茫然的神情,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没什么,你不懂就算了。”

洛衡作势从座椅上下来,脚步不停地往门口的衣帽架走去。

殊不知,在她视线不能到达的背后,萧若若本来写满无知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她压低了声音,接着快速飞到门口,询问道:

“你要出去吗?”

“嗯,去老陆那里一趟,看能不能调查出那个时候我在火场见到的那个少女的身份。”

洛衡戴上那顶熟悉的猎鹿帽,披上外衣便往门外走去。

“哦哦,你这是要打算查清楚自己身上的谜团了吗?”

“对,当初会雇佣你我也是基于这个打算,但没想到因为我的大意让你丧了命。”

“但总归还是有线索了不是吗?别苦着脸了,名侦探。”

“你倒是乐观。”

“反正尸体都烧成灰了,我难不成还要对着自己的墓碑痛哭流涕吗?”

“也是。”走出楼道来到大街上,洛衡看了眼外面的人流轻声说道:

“我们走吧。”

萧若若跟在洛衡身后,她轻盈的身躯飘在半空,旁若无人地对着一边的路人做着鬼脸。

这妮子,怎么之前没发现她性格这么野呢?

洛衡透过余光一路时不时看着萧若若,看着她活泼开朗的样子,她一时竟有种对方还活着的感觉。

对啊,她还活着。

一路为了避嫌,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向彼此搭话,就这么走到了市警察局门口。

不过刚到门口,洛衡便看见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黑衣男子从警局门口走出来。

捂的严严实实的,除了一双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睛露在外面,其他什么外貌特征也看不见。

洛衡看他一眼,就这么和他擦身而过,进到了警局里面。

一进门她便看见杨叔和他带着的新人警察在前台处一起看着一个纸质的包裹。

包裹方方正正,被看上去就很廉价的胶布封着,包裹上面似乎还放着一张小卡片,杨叔他们就是在看那玩意。

“杨叔,你们在看什么呢?”

洛衡见他们看得如此认真,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张普通的a4纸上被人用报纸上的因为字母歪歪贴贴地粘了两个单词:

I'm back。

这个是!?

她瞳孔微震,再次往前台上摆着地那个包裹望去,这一次她忽然听到了那个和十二年前如出一辙的轻微嘀嗒声。

“快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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