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平时鲜少有人的公墓里,在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也带来了不少新面孔。
身穿黑衣的陆明非就是其中之一,他神情肃穆和今天许多来到这里的人一样,他也是来祭奠在七天前因邪教一案丧命的同僚。
他和他的下属站在那些墓碑前,墓碑上清晰可见的黑白人像正在对着他们微笑,仿佛他们从未离去。
陆明非摘下胸前别着的白花,将它放到了其中一座墓碑前,他清楚地记得对方在案发前一天还和自己在食堂打过招呼。
秋风瑟瑟,阴冷的微风虽不及冬天的寒风刺骨,但吹到此时的众人脸上,也还是让人嘴唇涩得慌。
陆明非又看了眼其他同僚的墓碑,他们在七天前同样是鲜活的生命,可如今……
他攥紧了拳头,头不自觉低了下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略微减轻他心底的负罪感。
隔了一小会,陆明非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看去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老陆,别搁这儿杵着了,弟兄们还没放花呢,还有看那边,那孩子在那等你很久了。”
是早已退居三线的老杨,他不似平常轻松的神态用手指了指背后的一棵常青树。
陆明非看过去,只见树下一位身着黑色短裙,穿着黑色裤袜,头戴一定黑色纱帽的少女正在那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你已经去看过若若了?”
常青树下,踢着石子的洛衡抬起头,对着陆明非点了点头:
“去过了,她的亲属那边同意将她安葬在此处,昨天他们刚刚来过。”
“若若的家人吗?抱歉,我本来改和你一起去的。”
“不必道歉,我知道你这些天在忙在安抚阵亡警察的家属,况且对方人还挺平和的,就是有些平和过头了,可能和他们之间太久没联系有关吧。对了,你手下的人现在怎么样?”
陆明非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样?死的死,伤的伤,特案组基本上可以说已经是名存实亡了,虽说总部会再往我们这边派人,但到时候我应该也要从一线上退下来了。”
“你自己的决定?就算警局大换血也不至于斩你这位老将才对。”
“对,是我的决定。这次警方损失惨重我难辞其咎,就算上头不会因此动我,我也会主动去请辞,在新的警力资源到来之后。”
洛衡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祭奠同僚的几位警察,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但那不是你的错,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
她没接着说下去,这次不止是警方损失惨重,来自中央的处理异常现象的主要力量也死得只剩下了一位新人。
他们尚且如此,普通的警察就更不用说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累了。而且活跃在前线近十多年,我也是时候该给新人让路了,不是吗?”
陆明非在洛衡面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别过头轻轻附和了一声。
不过他能这么想也的确是件好事,至少他不会再去主动接近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但洛衡就怕这个老登只是嘴上说说,到时候出事了还是会提着脑袋就往前冲,那样可就不妙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目光看似随意地往旁边一瞟,随后背着手往前踏出一步: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
洛衡侧过脸,这时恰好吹起一阵不小的风来,让其发丝在帽檐下飞舞遮住了她的眉毛:
“我也该回去了,改天见。”
“嗯,路上小心。”
陆明非依旧站在常青树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探入口袋,手指摩挲着放在里面的香烟盒。他本来想等洛衡走远后,再久违地抽上一根的。
可只是看着那个又一次独自走在前面的身影,他的心情一时变得异常复杂。
那道身影娇小玲珑,却又自带着一股异常坚定的力量,就和很久以前陆明非所见到的那个人男人的背影一模一样。
洛衡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
一个月后。
首都某隐秘机关,在机关设施内的一间高层办公室中,办公室的主人正面容严峻地查看着手里这封刚刚被加急传送回来的报告。
“清河市……魅……还有一个已然能以人类形象在现实行走的无忧神……以及两名a级调查员和一名b级技术人员的死亡。”
他压抑着喉间的愤慨,面容不解地看向面前的下属:
“可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会晚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送回总局?!负责写报告的人在哪?他是去度假了吗?耽搁这么长时间!”
“局长,这封报告是我们在首都郊区的一具尸体上发现的,尸体的身份我们已经确定,正是一个月前被派往清河市执行救援任务的小队中的新人,张开。”
男人愣住了,但很快他就消化了下属话语中的信息,冷静了下来:
“能确定是在什么时候遇害的吗?”
“半个月前,尸体是在一处山洞里发现的,他好像是被人追杀被迫困在了山洞里,失血而死。除此之外他的身体上有很多处外伤,根据推测他应该至少和对方缠斗近半个月的时间。”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下属沉默了一会,随后道:
“是我们的人,一名a级的技术人员,根据现有情报她很有可能遭到了污染,从而利用职务之便截断了张开向总局传达的求救信号,然后截杀了他。”
“a级的技术人员?我记得十五天前我们才进行了技术人员的大换血,现在能查到她的位置吗?”
“需要一定时间。”
男人看了眼手中的报告,轻轻叹了一口气:
“牺牲人员的家属,还有他们的抚恤费,你等会优先去安排。”
“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看这份报告里写了有许多方势力参与了有关这位无忧神的讨伐行动,你记得按流程派人去接触他们,最近局里是越来越缺人手了。”
男人翻到最后一页,那张特别标注起来的页码让他十分在意:
“尤其是这个叫做洛衡的小姑娘,如果报告属实,你务必要亲自去让她加入我们,能够单独镇压一名即将‘降临’的怪谈,还有着人类的外表,她或许和她们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话音刚落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果然看见自己的下属此刻竟露出了难以言表的复杂表情。
男人皱起眉,他能感觉到偌大的办公室正在缓缓升起一股焦灼的,不安的情绪。
“那个局长,这份报告上提及的所有人都已经死掉了。”
下属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男人的心上,此刻就算是见过无数次大场面的他也呼吸一滞,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死了?一个也没有活着?”
“您刚才提到的洛衡还活着,但她在两周前因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被强制送进了青山疯人院。而那所疯人院刚刚在一周前发生了极为严重的‘降临’事件,现在疯人院和外界完全被隔离,没有人知道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
男人闻言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情说不复杂肯定是假的。
可就算再怎么样,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无法再改变了。
他对着下属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先出去,等对方走后他又放下手看了眼手里的报告,语气沉重地道:
“无人生还,又是这样的情况。”
未完待续,下一卷: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