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合上眼的那一刻，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冰凉。

这冰凉并不刺骨，甚至很柔和。

“夫……

夫人……您醒……醒醒。”

这是安娜的声音。

她是要自己睁开眼吗？那便睁开吧。

毕竟除了睁开眼睛，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动弹不得了。

一阵风拂过了瑟琳娜的耳畔。

自己仍在下坠，但，却不像是从天空陨落的星星一般下坠，而像是一片羽毛。

“夫人……这是您的……魔法吗？”

顺着安娜沙哑的声音，瑟琳娜微微侧过头。

她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白鸟。

白鸟无声，只是背着她和安娜，朝着谷底缓缓降落。

身为高阶魔法使，瑟琳娜知道这白鸟是什么。

魔力量足够大的魔法使，能将自身的魔力具现化，唤出各种各样的，被称为“使魔”的魔法生物。

但下一刻，瑟琳娜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只“使魔”的魔力，似乎在缓缓流向自己体内？

这不可能啊……使魔是纯净的魔力造物，除非是与召唤者血脉相连，魔力怎么会自然融入陌生人的体内——

“啊……这、这是——！”

是啊，除非是血脉相连。

瑟琳娜睁大了双眼。

然而下一刻，上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些许黑点。

这些黑点快速朝瑟琳娜与安娜逼近，而他们展开的猩红法阵，尽数对准了白鸟背上的瑟琳娜与安娜。

帝国的精锐追下来了。

但下一刻，沉默的白鸟却猛地抬头——白色的羽翼只是轻轻一挥动，所有的黑点，连同那些猩红的攻击法阵，便彻底无影无踪了。

白鸟调动的魔力再一次朝瑟琳娜的体内流淌，于是瑟琳娜认出来了——

这魔力瑟琳娜认得，就是自己化成灰都一定会认得——

这和自己曾经吸收的、自己女儿溢出的魔力，是完全一样的。

这是艾琳娜的魔力。

“我知道……我就知道……”

泪水再一次涌出了瑟琳娜的眼眶，再一次模糊了她眼中的世界——但这一次，瑟琳娜是微笑着的。

白鸟逐渐降落到了谷底，将安娜放到一旁后，它将巨大的白色羽翼包裹在了瑟琳娜的身边，静静地守护在自己“母亲”的身边。

任何魔物的魔力，对于人族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

但这只白鸟流入瑟琳娜体内的魔力，虽然是冰凉的，却让瑟琳娜感到了温暖。

这一刻，不再需要任何人证明。

我的女儿不是魔女……

我的女儿不是魔女，我的女儿不是魔女！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白鸟将自己的头轻轻蹭到瑟琳娜的身旁，用自己的羽毛蹭了蹭瑟琳娜的脸颊。

随着白鸟魔力的流入，瑟琳娜逐渐感知不到身体的疲倦与疼痛了。

但自己的寿命将尽的事实，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很快，白鸟的身体开始消散了。

下一瞬，瑟琳娜感觉到自己对于时间的感知在不断变长，不断变缓……

“你，你这是要……”

冰晶逐渐攀上了瑟琳娜的身体，却如同流水一般，缓缓地。

即便是冰，瑟琳娜却感觉不到寒冷。

足以形成那巨大白鸟的魔力，只像是一个孩子笨拙而绝望的拥抱，要将自己的母亲包裹住，保护住。

因为这孩子不知道该如何做，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用这些冰，去固定住自己母亲不断流逝的生命与时间。

试图冻结住母亲的时间，试图把母亲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真傻，真傻啊……

瑟琳娜最后看向了一旁呆坐着的安娜。

“安娜……你能过来下吗？”

瑟琳娜抬起手，将身上的签名书交给了安娜。

“这签名书，便交给你了。不管你怎么处置，烧掉也好，丢掉也罢……但我有一个小小的任性，想说给你听。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好吗？

离开这里后，你可以逃得远远的，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去重新寻找生活的意义……

然后你若是在某天见到了我的女儿，你能否替我说一句——

能原谅母亲，没能陪你过十岁的生日吗？”

音落之后，瑟琳娜闭上了眼。

正午的阳光，不知何时被灰色的云变成了阴天……

要下雨了。

安娜接过签名书后，最后的冰晶很快漫上了瑟琳娜的面颊。

瑟琳娜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像是沉入了梦乡一般。

那或许不是美梦……但一定不是悲伤的梦。

安娜离开后，雨落下了。

一滴，两滴，然后便倾泻下来了。但这雨很细，像是天空的泪水。

透明的冰晶之中，瑟琳娜睡着了。

雨水落在了冰晶的表面上，便成为了冰晶生长的源泉——于是透明的冰花逐渐绽放，在无光的谷底逐渐点燃了无声无形的火，点燃了一片冰晶的花海……

此地，无光，但埋葬着一位母亲的无法实现的梦。

或许这些过往终有一天会被呈现在阳光下，但此刻这样就好，就在这无光之地就好……

因为最美的梦，不需要光线。

……

【如此之后，便是艾琳娜告诉你的了。】

【不知如何是好的安娜，最后去了公爵的宅邸，成为了侍奉艾琳娜的女仆。】

【或许她是想亲眼看看，所谓的魔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无处可去罢了。】

“……”

当眼前的一切消失后，爱儿再次回到了一片漆黑中。

这一刻，爱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和艾琳娜说些什么。

艾琳娜以为是自己的魔力害死了母亲，但事实却是相反的。

自己应该告诉艾琳娜这个真相……

但自己应该如何说？

先不说艾琳娜是否会相信自己，自己先前只是碰了下艾琳娜房间的那个盒子，就让艾琳娜变成了那样……

……盒子？

“系统，那个盒子里有什么？”

系统没有回应。

“安娜小姐会知道吗？还有那个签名书……既然安娜小姐选择成为了公爵府的女仆，那封签名书呢？”

系统仍旧没有回应。

“如果我消耗系统点数，你能告诉我这些吗？”

【……留言结束。】

【时间流速正常化倒计时开始——】

【3，2，1——】

音落的一瞬，午后的阳光让爱儿觉着好生刺眼。

“爱儿？怎么了？”

【注意，当前任务：让时之魔女艾琳娜·怀特“杀死”自己。】

【此外，用于维持穿越的点数扣除，将在明天下午进行。】

【当前剩余点数：8点。】

在适应了阳光后，爱儿看着艾琳娜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看见她眼中的担忧与关怀。

而爱儿视野中，系统的提示却突兀地展示在艾琳娜的旁边。

“杀死……”

这个世界给予艾琳娜的恶意已经足够多了，就连自己的系统也要“杀死”她。

“我没事的，艾琳娜……我们回去吧。”

微笑着牵上艾琳娜伸过来的手，爱儿尽力不让自己内心的情绪体现在脸上。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为艾琳娜做到什么。但至少，自己要让这位魔女小姐知道真相。

但需要一个合适的场景，以及一位合适的讲述者——

下一刻，安娜小姐的身影出现在了爱儿的脑海中。

……也好。

系统所展示的那段过往，也只是到瑟琳娜夫人将签名书交给安娜。

那之后如何了？就直接问当事人吧。

夕阳之下，两位少女牵着手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