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深夜醒来,指尖会下意识摸向锁骨处。
那里没有温度,却有一朵永远不会褪色的暗夜玫瑰,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
伊莉安娜还在睡,银灰色长发散落在枕间,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淡得像一层薄雪。平日里她总是先醒,守着我睁眼,可一旦真正放松下来,她会睡得很沉,沉到像要把这一千年缺掉的眠,一次性补完。
我轻轻挪开她搭在我腰上的手,起身走到窗边。
古堡的夜总是很静,静到能听见风穿过长廊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念着旧时光。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推门进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水香,和她身上的暗夜玫瑰味混在一起,温柔得让人安心。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我从未打开过。
可今夜,我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它。
里面没有珍宝,没有秘典,只有一叠厚厚的信纸,早已泛黄,边缘被岁月磨得发脆。
最上面一封,字迹凌厉却又在收尾处轻轻收软,是她的笔迹。
——「今日,她轮回第十三次。
生于小镇,名唤阿茉。
爱笑,怕黑,喜欢白色的花。
我不敢靠近,只敢在远处看一眼。
她不记得我了。
也好。
至少平安。」
下一封。
——「教廷的人找到了她,说她是异端。
我动了杀心。
可我若出手,她会被卷入,会害怕。
我只能在暗处清理痕迹,一次又一次。
这千年,我最擅长的,不是战斗,是藏。」
再一封,墨迹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她病逝了,寿终正寝。
我站在她坟前,坐了一整夜。
雪很大,落在我肩上,不冷。
心冷。
我等得起轮回,可我怕她每一世,都过得太苦。」
一封又一封,从凌厉到潦草,从坚定到颤抖。
千年来的每一次寻找,每一次目送,每一次不敢相认,都被她一字一句,写在了纸上。
原来她从不是无所畏惧。
原来她也会疼,也会慌,也会在无人看见的夜里,红着眼眶写下心事。
“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转过身,伊莉安娜站在门口,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眼底没有平日的强势与温柔,只有一点慌乱,像被撞破了秘密的孩子。
“你都看见了。”她轻声说。
我点点头,将信纸轻轻放回抽屉,关上。
“看见了你一千年的孤单。”
她走近,伸手想碰我,又顿在半空。
“我只是……怕你知道我曾经那么懦弱,怕你觉得,我配不上现在的誓言。”
我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按在我锁骨的玫瑰印记上。
“这印记不是枷锁,是你给我的家。”
我抬头,吻去她眼底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意。
“以前,你在黑暗里等我。
以后,换我陪着你,把你没来得及好好睡的觉,没好好说的话,没好好过的日子,一点点补回来。”
伊莉安娜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都移了位置。
她忽然用力抱住我,抱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我以为,我只能永远做守护你的影子。”
“你不是影子。”我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你是我一睁眼,就想看见的光。”
她低头,吻落在我锁骨的玫瑰印记上,虔诚而温柔。
“那以后,每一个夜晚,我都不再是一个人。”
“嗯。”
“再也不是。”
我们相拥在旧书房里,窗外月光温柔,信纸安静躺着。
那些藏在千年岁月里的委屈与等待,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照亮,被彻底治愈。
从今往后,长夜有归人,月光有温度。
而我和她,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