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龙曦。
曾是上古祖龙,曾掌万龙气运,曾有爱人在侧,曾有家园可归。
世人曾敬我、仰我、颂我,说我是龙族千年荣光,是诸天最稳的山海。
可他们不知道,从青冥谷百万龙族横死的那一日起,龙曦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身黑焰、满心仇恨、以血为誓、以灭为终的——魔龙。
我还记得,青冥谷的天,是被人族的刀光染红的。
前一刻还是炊烟袅袅、幼龙嬉闹的故土,下一刻便成了炼狱。
我亲眼看见,老龙被生生剥去龙鳞,幼龙被活活炼化,妇孺被践踏在铁蹄之下,曾经安宁的万龙故土,一夜之间,变成白骨累累的葬场。
百万族人,哀嚎震天。
鲜血漫过灵泉,浸透龙骨,染黑了我曾经守护了千万年的土地。
我赶回去时,只来得及接住一具具渐渐冰冷的躯体。
他们到死都望着我的方向,眼里没有恨,只有不解:
“主母,我们从未伤人,为何要灭我们全族?”
我答不出。
我守了诸天秩序,守了万族安宁,守了不该守的仁心,最后却守不住我的族人。
那一刻,祖龙之心寸寸碎裂。
金光散尽,黑焰从骨髓里疯长而出。
我听见千万龙魂在哭,在喊,在我耳边一遍遍重复:
报仇……报仇……报仇……
伊曦曾拉着我的手,哭着说:“龙曦,别入魔,别毁了自己。”
灵汐曾抱着我的腿,泣声劝我:“曦儿,仇恨会吞了你。”
亲人都在拦我,劝我,求我放下。
可他们谁也没有站在青冥谷的尸山上,听一听百万亡魂的泣血声。
他们不懂。
我不是被仇恨控制。
我是替亡魂活着。
龙族从鼎盛百万,到只剩三千残族,一路退让,一路隐忍,一路求和。
我们不抢,不夺,不欺,不霸,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故土安稳度日。
可换来的,是屠族,是炼化,是赶尽杀绝。
人族说我们是威胁。
可我们最大的威胁,不过是一颗想要活下去的心。
当那三千残族跪在我脚下,血流满面,叩首哭喊“永世报不完”时,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犹豫、所有被亲情牵动的软,全都碎了。
我是他们的主母。
是龙族最后的支柱。
族人亡魂未安,我怎能回头?
族人血海未偿,我怎能归位?
族人被灭之痛还刻在龙魂深处,我怎能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伊曦问我:那我呢?我们的曾经呢?
曾经……
曾经我是祖龙,她是创世神。
曾经我们在云海相拥,说要相守万古。
曾经我们一起看着龙凯长大,说要给她一个无战的天下。
曾经我信仁,信道,守苍生,守心软。
可那些曾经,全都死在了青冥谷。
死在了人族的刀剑下。
死在了我眼睁睁看着族人被屠戮、却来不及救下任何一个的绝望里。
那个爱听风、爱看灵泉、爱拥抱光明的龙曦,已经和百万龙族一起埋骨了。
现在的我,只有一条路——
以黑焰洗天,以血债偿仇,以灭世之怒,告慰亡魂。
我不怕神魂俱灭。
不怕永不归位。
不怕坠入万古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我只怕——
我死了,便再无人记得龙族受过的苦。
我停了,便再无人为百万亡魂说一句公道。
我放下了,那些被残忍杀死的族人,就真的白死了。
亲人泣不成声,爱人泪落如雨,天地法则崩碎,诸天为之颤抖。
可我不能回头。
一步都不能。
挡我者,杀。
阻我者,杀。
与人族共生之念,杀。
所有试图让我忘记仇恨的,都杀。
我不是疯魔。
我是龙族最后的悲鸣。
黑焰焚天,我踏碎虚空而去。
身后是三千残族的追随,是百万龙魂的嘶吼,是我这一生,最决绝、最悲凉、也最必须走的路。
伊曦,对不起。
我的爱人,我的光,我的曾经。
此生不能与你相守终老,是我一生唯一的憾。
但龙族之仇,我必须报。
亡魂之愿,我必须偿。
若有来生,我不做祖龙,不做战神,不做主母。
我只做一个普通的龙族,守着族人,守着故土,守着你。
不再见血,不再闻哭,不再入魔,不再永无归途。
可今生——
仇恨不止,灭世不休。
人族不灭,此恨不终。
我是龙曦,也是魔龙。
我入万劫不复,只为百万龙族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