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龙渊初见,一眼定终身
那一天,万龙渊的雾比往常更软。
龙凯刚从边界战场归来,金色龙铠上还凝着未干的域外寒气,战袍染着淡淡的血痕。她刚结束一场持续三月的镇守战,身心俱疲,只想回到灵泉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她这一生,见过诸天万族,见过帝王将相,见过妖魔鬼神,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雾色里,一道清瘦身影立在灵泉畔。
一身素净衣袍,气质沉静如远山古木,眼神温和却藏着极深的坚定,周身没有半分狂暴力量,却自带一种能抚平一切杀伐的安宁。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回头。
目光落在龙凯满身战意与伤痕上,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一句极轻、极稳的话:
“你很累了。”
龙凯一怔。
自她成名以来,所有人见她,要么敬她、怕她、求她、仰仗她,所有人都在说:
“战神威武。”
“龙凯大人无敌。”
“求您守护诸天。”
第一次有人,只看她一眼,就说——
你很累了。
眼前这人,叫凯尔希。
并非龙族,并非大族,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身份。
她只是一个,行走四方、见惯生死、心有苍生的医者。
龙凯这一生镇守诸天,护过亿万人,却从没有人,真正护过她。
直到这一刻。
“你……”龙凯喉咙微涩,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凯尔希只是轻轻抬手,一缕温和治愈之力,轻轻落在她手臂的旧伤上。
不刻意,不讨好,不越界,只是纯粹的心疼与安抚。
“伤很深。”凯尔希轻声道,“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痛,都自己扛。”
龙凯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三千年征战、杀伐、孤独、重压,在这一眼里,全都松了。
她是镇压诸天的战神。
可在凯尔希面前,她第一次可以只是——
龙凯。
二、她护天下,她护她
后来,凯尔希便在万龙渊住了下来。
她不参与征战,不插手权柄,不沾龙族内务,只做一件事:
守着龙凯。
龙凯出征,她便在万龙渊的灵泉边,备好疗伤汤药,夜夜望着边界方向,等她归来。
龙凯归来,她便一言不发,默默为她处理伤口,抚平她体内暴走的战气,听她偶尔说几句战场上的疲惫。
龙凯曾问她:“你不怕我吗?我一身杀业,一身战火,随时可能死在边界。”
凯尔希只是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她眉间的疲惫:
“我是医者。
我见过生死,见过别离,见过太多强者倒下,太多英雄孤独。
你护天下,我护你。
仅此而已。”
龙凯的心,第一次彻底软了。
她是祖龙,是战神,生来便要顶天立地,生来便要无坚不摧,生来便不能软弱,不能流泪,不能后退。
可在凯尔希身边,她可以卸下所有铠甲。
可以疲惫,可以沉默,可以受伤,可以脆弱。
很多个夜晚,龙凯拥着凯尔希,坐在万龙渊的云海之巅。
脚下是龙族故土,远方是诸天安宁,身边是唯一懂她的人。
“凯尔希,”龙凯轻声说,“等天下真正太平,我不做战神了。
我带你离开这里,不去神都,不去战场,不去任何有人需要我守护的地方。
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山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不再持枪,不再征战,只做你一个人的龙凯。”
凯尔希靠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等你。”
她从不要龙凯强大,不要龙凯威名,不要龙凯拯救世界。
她只要龙凯平安。
三、一念情深,一念骨血
再后来,龙天羽降生。
那一天,万龙渊灵泉喷涌,金色龙雨漫天,整个龙族都在欢呼,庆祝祖龙血脉延续。
所有人都在说:
“少主将来必成新一代战神!”
“龙族有望!”
“诸天再添守护者!”
只有凯尔希,抱着小小的婴孩,轻声对龙凯说:
“我不希望她成为战神。
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安,无灾无难,不被仇恨捆绑,不被责任压迫,不爱别离,不伤生死。”
龙凯望着妻女,心中柔软成一片。
“我也是。”
她轻轻握住凯尔希的手,“我会护好你们。
天下我来守,你们,我来护。”
那段岁月,是龙凯一生最安稳、最明亮、最圆满的时光。
有家园,有爱人,有女儿。
有硝烟之外的烟火,有征战之后的归途,有孤独尽头的拥抱。
她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很长。
长到她可以真的卸下战神之名,长到她可以看着天羽长大,长到她可以和凯尔希一起,慢慢变老,看遍山河。
她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就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候,轻轻一翻手。
四、镇天关绝别,一语成谶
那一天,龙凯要去镇天关。
出发前,她像往常一样,抱了抱凯尔希。
“很快回来。”
凯尔希却一反常态,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神里藏着她从未见过的不安。
“别去。”凯尔希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安。”
龙凯心头一涩,却还是温柔安抚:
“只是小乱,我很快回来。
等我,回来陪你和天羽。”
她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镇天关下,数十尊大帝围杀,背刺、暗算、绝杀齐至。
龙凯战基崩裂,力量耗尽,浑身是血,倒在城墙之下。
弥留之际,她没有想诸天,没有想龙族,没有想仇恨。
她只想了两个人。
凯尔希。
龙天羽。
她想起凯尔希在灵泉边的目光。
想起她说:我等你。
想起她说:我护你。
想起她说:我不希望她成为战神。
她想起自己承诺:
等天下太平,我带你走。
我不做战神,只做你一个人的龙凯。
原来,承诺真的会碎。
血从嘴角不断溢出,龙凯望着万龙渊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
“凯尔希……
对不起……
我……回不去了……”
“天羽……
要好好……活下去……”
“替我……守住……太平……”
镇世龙吟,终成绝响。
五、凯尔希的余生,一眼万年
万龙渊里,凯尔希抱着年幼的龙天羽,等了一天又一天。
她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是日复一日,坐在灵泉边,备好温热的汤药,望着镇天关的方向。
龙族族人不敢告诉她真相,只说:战神还在镇守。
可凯尔希是医者。
她懂生死,懂离别,懂气息断绝,懂魂归天地。
她比谁都早知道——
她的龙凯,回不来了。
但她依旧等。
不吵,不闹,不怨,不恨。
只是安静地等。
她把所有温柔,都给了龙天羽。
她教天羽善良,教天羽坚定,教天羽不要被仇恨吞噬,教天羽记得:
你母亲是战神,但她首先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护天下,不是为了霸权,是为了不再有人像她一样,失去所爱。
很多个夜晚,凯尔希抱着小天羽,坐在云海之巅,轻声讲着龙凯的故事。
讲她第一次见她,满身伤痕,却依旧强撑着不倒下。
讲她征战归来,第一件事,是找她。
讲她承诺,等太平了,就带她们走。
讲她一生光明,一生赤诚,一生不负天下。
“天羽,”凯尔希轻声说,“你娘她,不是输给敌人。
她是输给了人心。
但你不要恨。
你要守住她没守住的——
太平。
还有她没来得及爱的——
余生。”
小天羽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了母亲的名字,记住了母亲的温柔,记住了母亲未完成的约定。
后来,凯尔希走了。
走得很安静,像她一生的模样。
她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她终于可以去见她的龙凯了。
去赴那场,迟到了千万年的约定。
六、魂归云海,终不相负
万龙渊的云海深处。
龙凯的残魂,静静等了千万年。
她没有去轮回,没有消散,只是守在这里,守着她的家园,守着她的妻女。
直到那一天,一道温和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龙凯猛地抬头。
雾色里,那人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沉静、温柔、安宁。
是凯尔希。
千万年思念,千万年等待,千万年遗憾,千万年未说出口的对不起。
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龙凯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凯尔希……”
凯尔希走到她面前,轻轻抬手,像当年无数次那样,抚平她眉间的疲惫与伤痛。
没有责备,没有怨怼,没有“你为什么不回来”。
只有一句极轻、极温柔的话:
“我来接你了。”
龙凯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压抑千万年的情绪,终于崩溃。
“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带你走……
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到老……
我答应过你,不再做战神……
我食言了……”
凯尔希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疲惫至极的孩子。
“我知道。”
“你没有食言。
你守住了天下。
而我,守住了你。”
“我们谁都没有辜负谁。”
云海翻涌,灵雾轻扬。
这一世,她是战神,她是医者。
她护苍生,她护她。
下一世,她们不再是战神,不再是医者。
只是两个普通的人。
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责任,没有别离。
只有山川,只有岁月,只有彼此。
龙凯紧紧抱着凯尔希,在她耳边,轻声说出那句,迟到了千万年的话:
“凯尔希,
下辈子,
我不做龙凯了。
我只做你的爱人。
我们再也不分开。”
凯尔希闭上眼,泪水轻轻滑落,却笑得温柔。
“好。”
“我等你。
生生世世,我都等你。”
番外·终章
后来,诸天万族都记得龙凯战神。
记得她的荣光,她的悲壮,她的守护,她的陨落。
只有万龙渊的风记得。
她这一生最想要的,从不是威名,不是霸权,不是诸天臣服。
她只是想要一个人,一盏灯,一碗热汤,一个归途。
只是想要——
和凯尔希一起,平安到老。
长龙吟,镇四海。
平生不负天下人。
唯负眼前一故人。
但最终,她们还是相遇了。
在轮回尽头,在云海深处,在没有战火、没有背叛、没有别离的地方。
岁岁年年,长相守,共君老。